回头看,过去的两个月,过得实在辛苦,前一阵子甚至开始失眠,一下床就困,一趟下就精神,也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床上想这想那,快想出一本小说了,可就是睡不着。睡着了,也总是醒。好不容易对床有感觉了,想睡下去了,也听见闹钟响了。感觉挺折磨的……

这几天算是可以喘口气了。作为放松的一种,很想努力把许多年前的许多游记写完,算是一种回顾。上一篇写上海的游记,还是去年,写到田子坊的气味博物馆。今天接着写下去。

说到这个田子坊,我并不是特别迷恋。其实这与北京南锣鼓巷的经营理念和方式有些相似,算是旧瓶装些新酒,有的还是洋酒。不是胡同四合院,却是脱胎于四合院,又中西结合了的石库门建筑。如今这里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有,酒吧餐厅也特色得一塌糊涂。后现代主义也如滔滔江水,在旧弄堂里翻滚着。这一切,并不需要去田子坊才有的看。

很多café和异域餐馆,价钱也很不便宜。还有许多的特色小店和主题小店。有的的确精致,很有心思;有的则是过度商品化,我估计和祖国各大旅游景点是同一进货渠道。

有些照出来,还是很漂亮的。所以看游记,千万别全信照片。

这熊猫也不错,攀登社会主义阶梯呢。

这是一纯手工小店。我买了两幅老板娘亲手做的号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耳环。结果我一戴上上班,同事马上就问:“这么奇怪,是你自己做的吧?”

得瑟真是一个非常形象的词汇。

但是正如介绍我去那里的上海同学所说,这里看得见现代,也可以看见古旧,比如居民早起在街上刷马桶,比如杀鸡,比如拉家常……我觉得,正是这些才使得生活有了灵魂。如果只是这些所谓的创意小店,我未必会去第二遍。所谓创意,无非是通过制造与众不同才实现商业目的罢了。但是田子坊里正是有一些原住民,他们不管咖啡馆努力把自己打扮得多么优雅多么恬适,仍旧和几十年前的习惯一样,当街洗马桶,杀鸡,拉家常……正是这种文化间的冲突,使得这条街有了更大的看头。

因为不喜欢吃鸡,我很少买鸡,所以没怎么看过杀鸡。不过我站在这个穿着大背心子花格裤衩的男人背后,目睹了他杀鸡的过程。我不想打扰他,所以只拍到了这么一张不是很清楚的。要说创意,我看他杀鸡的过程就挺有创意的。

不知老爷爷给孙子唱的是东方红还是双节棍。

安静的民房:

我小的时候听大人说,啤酒和白酒不能搀着喝,容易醉。如今我在田子坊看见的,就是茶,咖啡,啤酒,白酒,连同一些鸡血,都给搀一块儿了。它究竟是什么味儿,我也不知道。只是在田子坊游览之后,我很想回北京牛街,来一碗豆汁儿(不是豆浆),痛痛快快地喝下。

是什么能让我顿时从现实中抽离,一下子被卷进回忆的漩涡,恍若隔世,不知今昔是何年?又是什么每次总以熟悉开场,却又经常令我陷于回忆的泥沼,总是挣扎着想要记起,这熟悉背后究竟曾是什么?——无疑,它就是记忆的宠儿——味道。

张爱玲在《更衣记》中写道:“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帐悯,像忘却了的忧愁。”

味道是一种太奇妙的东西,可以承载着喜怒哀乐许多故事,却又如钻石的光芒一般,无法被记录。虽然无法被记录,但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也许因为它总是可以唤醒回忆,并且同时是想象力的好朋友。济慈曾说:“除了内心情感的神圣和想象力的真实,我对任何事情都不敢确定”。想象力,难道不是天马行空,甚至不着四六的东西吗?为何它偏偏又是真实且确定的呢?

上周匆忙间回北京出了趟差。时间很紧,没什么机会走东溜西,虽然我很渴望可以在北京的秋天过几天无所事事,甚至游手好闲的日子。在讲求效率的工作环境中,我习惯了被人催,习惯了高效率,甚至习惯了同样去催别人。但是我内心真的经常质疑这种容不得等待,容不得慢,容不得没有生产力的状态。于是总是感叹,难道在文明程度越高的城市,就越意味着生活的一切都是被安排的吗?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傍晚奔赴机场。夜晚,飞机终于降落在北京。当我看到黑暗中红彤彤的“北京”两个字时,不由得百感交集。我对这个城市的爱,恰恰是在我离开她之后,才愈发得浓烈。当我走出机场的一刹,没有了香港湿漉漉的潮气,却是阵阵干爽利落的小风。我深吸一口,便嗅到了北京的味道。

不是所有在北京生活的人都喜欢北京。很多不喜欢北京终于逃离北京的人,往往是不喜欢这里的严寒。但是往往喜欢北京的人,也懂得欣赏这里的冬天——我承认这是不讲理的冬天;是可以把人冻得想骂人的冬天;是寒风凛冽,抽到脸上如刀割的冬天。但是恰恰在这种残酷的寒冷中,许多从小在北京长大的人,有着心底里最温柔的怀念,有着恒温的感动与温暖,有着斑斓的回忆。而这许多美好,都与味道有关。只需一嗅,便可回到从前……现在的北京仿佛一个大工地。拆的拆,盖的盖。地铁越来越发达,地上车越来越多,交通越来越糟糕。我出差的几天,天天挤地铁,虽说挤,但是有一点好,就是不用扶。贴着门站的,可以模仿蜘蛛侠。有一天在东四,我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么浓郁,那么甘甜。对!是烤白薯!只见一哥们手捧着一大块儿吃得正香,嘴角也染上了几块黄。这曾经是我熟悉的北京冬天的味道。是寒冷中极致的温暖和幸福。

上海的田子坊,如今成了有如北京南锣鼓巷的一个创意产业开发区。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我去了那里。

田子坊里有趣的店很多,但是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这家气味图书馆(Demeter Frangrance Library)。去之前我不知道还有这个店,在田子坊偶遇了英达后,便遇见了它。

气味图书馆香水起源于纽约,许多的气味相当生活化,并且坚信“气味应该民主的让人探索和选择”。

很多气味都特别亲民,挺逗的。我什么都要拿来闻闻。马鞍、灰尘、防晒油、橡皮:

有几个主题,比如自然,植物,美食等。

自然的话,不像其他香水都是花的主题,这里有:雨、雪、尘土、海洋、雷暴、蚯蚓等。可是,雪和雷暴什么的真的可以用气味表达吗?我也很疑惑,不过这确实需要一些经历和想象力的结合。嗯,这些气味还是捕捉得很到位的。

植物的话,种类可就多了,有竹子、四叶草、大麻叶、依兰花、向日葵、石楠花、仙人掌……一小瓶一小瓶的,一一打开来闻,再想象一阵子,可真是有趣啊!

美食的话就更吸引我了!爆米花、寿司、天使蛋糕、姜汁汽水、泡泡糖、黑麦面包、提拉米苏……个个都很逼真,搞得我频频吞咽口水。画饼充饥的时代已经过去,闻味儿似乎也能过过干瘾。还有什么蜡笔、胶水、油漆、爽身粉、陪乐多彩泥……我在里面逛了好久,也真想买一瓶最喜欢的自己留着。只可惜,有点儿贵。这样的送礼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在它提供的选择中,什么最令我兴奋,什么最令我怀念,什么最令我悲伤,又是什么最令我向往?此时此刻,我最想念的味道,又是什么?遗憾的是,在所有的选择中,没有“爱情”的味道。我给Demeter建议,设计一款叫做爱情的香水。当然这很难,甜蜜的爱情都是一样的,然而并不是人人的爱情都甜蜜,于是便有了各种各样的爱情滋味。要是让你设计一款名为“爱情”的香水,那是什么味道的?

的确,想象力恰恰是最真实的所在;味道,当真是记忆的宠儿。我再次陷入沉思……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参加的葬礼多过婚礼时,你便真的老了。 而此时的我,却正是对于婚礼欢欣雀跃的年龄。大学毕业时有同学结婚,我还觉得不可思议,那份好奇和激动在心中荡漾了好久……直到后来,几乎不用多久,便收到各样订婚和结婚的消息,婚宴也吃了好几回。

身边结婚的人开始多起来,婚宴上一盘盘的,似乎不是菜,而是流转的时光和岁月,主动地转到我面前,我便被动地品尝着年龄的滋味。80后,开始结婚生娃了。

她是我高中和大学的校友。书香门第之家,名字的意思是“早晨起来读书”,我便称呼她为书。书在北京出生,在上海成长,后又回北京上学。最后她还是把婚礼选择在了亲戚最多的上海。我一直觉得她身上集中着一些同龄人的爱与梦。比如对知识的追求,书从北大到港大,从加州大学到斯坦福,从她的目光中可以嗅到一代人的渴望。比如对真理的追求,虽然很多的呐喊和质疑还只能披上含蓄的外衣,但是在一张标志性坦克照的头像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到一种坚韧。比如对美的追求,无论是音乐还是美术,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渗透着美学的芳香。比如对意义的执着,比如对历史的思考,比如对文化的负担……

书这个人,作为一个学者,或者说走在学术道路上的旅人,常常令我觉得是一本书。而这本书于我而言又不是那么沉重或是晦涩。我们被标签为“80后”,还是一群在万恶也好,残酷也罢的教育体质下生还了的一批人,而且后来又都背井离乡,在大千世界中,在求学路上,大张着迷惘又好奇的双眼,哪怕有时是泪眼……

我与她其实并不是亲密无间的那种朋友。我不知她是否还记得,但至少我记得在O-Camp时去她在孙志新那间整洁却又文艺的宿舍里要签名,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记得我曾经煮了一锅鱼汤请她喝;记得我们有天夜晚坐在海边谈话,湿漉漉的海风吹在脸上,那中粘乎乎略带腥气的质感,仿佛此刻还在面颊;还记得我们有一次去加拿大餐厅吃饭,途中看见一只怀了孕的猫……最后一次与她在大学碰面,应该是在蒲飞路。这些相遇曾经谈了什么,我怕是记不得了,但是这些平凡的日子,其实是我生命的一些刻度。我的大学记忆中,有着她模糊却动人的身影。

书终于结婚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爱可以是复杂的,也可以是简单的。我曾经暗地里想过许多次,她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做什么的。收到她的请柬时,我其实并不知道这位先生是谁。后来我停止了想象,我认为,她选择的,一定就是最适合她的了。

小两口为了婚礼操了许多心,没有让父母插手安排。我其实很欣赏这样,程序不一定要最圆满,仪式不一定要最顺利,时间不一定要刚刚好。关键是,这是你们的婚礼,是你们自己要对对方负责。他们最后选了上海一间老房子,在愚园路,老房子前有一块草坪,刚好可以举办仪式。这处老房子有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但我想选择这样的地方结婚,的确够上海。

新娘的背影,虽然照虚了,但是我仍然觉得很美,很美:

进入这样的宅子,时光仿佛可以倒转。这地板,这吊灯,这桌椅,无声地追溯它的根,那是上海的记忆。

饭厅摆放了许多小夫妻幼年的照片。其中在这个妖娆宫女旁边放了一张特别的纪念卡,我笑了好久。这是我们的入队纪念。我曾经也有类似的东西。上面铁骨铮铮地写着:“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这就是我们80后共同的记忆,是一种掺杂着无奈、尴尬,却又珍贵的记忆。我们都曾纠结地长大,有些人脱离了纠结,有些人在纠结中沉沦,有些身在纠结中的人苦恼于自己根本无法结束他人的纠结……

我们在一层吃饭。铺了红色桌布的主家席:

那天我穿了旗袍,许多人说我和这所房子很配。我只是笑着说谢谢。其实我心里明白,只是旗袍配罢了。我一个在京城长大的北京小妞,熟悉调侃,熟悉臭贫,熟悉自嘲,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拥有人家江南小家碧玉的温婉和娇嗔,惹人怜爱。

合影:

书的婚礼很精致,很浪漫,也很动人,仿佛爱情电影一般。简短的婚礼过后,留下甜蜜的空气,衬着黄昏天空的温柔,仿佛少女喝了红酒的脸颊,将幸福的红晕一圈圈漾开去。

婚宴都是上海本帮菜,很体面,很丰盛。我去的早,大家都在准备婚礼的时候,看到了这些服务员,蹲在地上吃放。他们应该是从周边地区来投靠这个富邻居的。有些人的眼中流露出羡慕,有些则有一丝深深隐藏起的哀伤。不知他们,又有着怎样的爱与梦?

“满目繁华何所依,绮罗散尽人独立”——《上海一家人》片头曲的开场白,道出了大上海的辉煌与苍凉。

上海一直是我不敢接近的城市。老实说,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我不得不承认在成长的过程中听到了许多上海的坏话,并且对于上海有着许多先入为主的偏见,哪怕是一些强词夺理的,尖酸的偏见。比如说上海人算计;上海人抠门;上海人崇洋媚外;上海人瞧不起人;上海人唯我独尊;上海人见钱眼开……

可事实究竟如何呢?又是什么促成了上海的今天呢?她的骄傲,难道没有一点原因吗?9年前的我,在黄浦江边,只是觉得东方明珠电视塔很高,觉得城隍庙很乱,觉得上海菜很淡。9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决定,再去看看这个城市。我没有去看世博,我想远离热闹,去一些老的,安静的街道,去看看那些老建筑,去听听上海话,去吃吃他们的小笼包,去外滩走一走,去感受一个叫做上海的城市,一个在我眼中闪烁着些许神秘光芒的城市。

上海,是一个难以捉摸透的城市,上海,有着道不尽的故事。她曾经是亚洲最大的都市;她有着万国优秀建筑群;她曾经因为可以抢先放映好莱坞大片而吸引着远东的富豪前来尝鲜;她曾经优雅地散发着法国香水的味道,香艳地从脚尖套入美国的连裤丝袜,妖娆地轻呷着最好的咖啡,然后去那个当时的国际大都会一掷千金,去租界建栋令人叹为观止的豪宅,去江边笑看风云,仿佛可以把一切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然而繁华所不能左右的是,日本人来了,国民党来了,共产党来了,无休止的运动也来了。上海的过去,虽有着恍惚的,令人难以置信的韶华。却终究逃不开,在战乱和运动中,用三瓦节能灯代替了水晶灯,用巧夺天工的旗袍改了粗布棉袄的里襟,用拆毁代替了建造,用种种谎言代替了真理……

与天灾相比,有时在人祸面前,人更加恼恨于自己的软弱与无力。但事实就是这样,弹指间,你所依仗的一切外部繁华,都可以烟消云散。许多上海人喜欢怀旧,喜欢去老房子改建的咖啡馆里追忆从前。可是,他们追忆的,究竟又是些什么呢?是幻想自己若是生在三十年代的大户人家会如何如何吗?可是如果错生在棚户区呢?是幻想自己和那些从各国来上海发了财的无名大亨一起在夜总会逍遥吗?可是如果错生为在那里卖肉的妓女呢?追忆中的繁华,究竟与你我有什么相干!追忆中的繁华,究竟能为你我增值几番?

真的是,满目繁华何所依,绮罗散尽人独立!

然而我又似乎能理解为何上海现在仿佛一颗小炸弹,无定向地爆炸着。她在爆炸的隆隆声中,追忆着曾经的繁华——曾经,她是老大。

外滩,总是会引发何种联想?大班?买办?官僚财阀?资本家?最初的外滩,其实不过是一条苦工在泥泞中踩出来的纤道!而今日外滩,俨然成为了万国建筑博物馆。放眼望去,折中主义风格的亚细亚大楼(今太平洋保险总部),东印度式的上海总会(今东风饭店),新古典主义的汇丰银行大楼(今上海浦发银行),名震四海的华懋饭店(今和平饭店北楼),装饰艺术派的交通银行大楼(今上海市总工会)……上海的曾经,怎是一言可以带过的。

与外滩隔江相望的,是今日的浦东陆家嘴金融商区林立的摩天大楼。

陈丹燕说,上海有许多老建筑,仿佛一把碎金子,撒在普普通通的街道中。转角间,就有惊喜。我没有选择去世博,却用了一天时间,一个人,从淮海中路走到陕西南路,后来又走了武夷路——于是我发现这个比喻太恰如其分,任何附加的描述简直都成了狗尾续貂。碎金子,安安静静地,闪耀在原本就属于它们的地方……

淮海中路1273号,新康花园。这座里弄式公寓建于1934年,由马海洋行设计,由意大利公司的薛绳祖负责设计建筑结构和水暖设备。新康花园占地12987平方米,外观为西班牙式建筑,配有庭院,且均种植着高大的雪松。颜文梁老师曾经在这里居住。我去的那天,在某户人家的雪松下,听到了质朴却略带笨拙的钢琴声声……

墙上的爬山虎和墙下女人的头发,是同一种记忆,同一种沧桑:

淮海中路街景:

当上海因为世博人潮沸腾之时,淮海中路两旁的梧桐树仍旧沉默地站立,它们曾置身于无数的喧嚣与云烟中,目睹了无数的悲欢离合,却也只有它们,如今还在这里站立。我期待着和昔日的某位大师在街角相遇,然而他们早已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往事……

陕西南路39弄,这里有着一片法国蒙夏式建筑。两段陡坡的红屋顶是那么抢眼。

在39弄93号,曾经住过一位老人,他叫丰子恺。是的,我们所敬佩、敬爱的丰子恺。

他作品中的日月楼,原来就是这里。星光和月光,曾经是怎样温柔了一个男人的心,使得他的笔下有着那么多的悲悯,那么多的童趣,那么多甜蜜的爱。

文革时,备受煎熬的丰子恺就屈身在门口的一张小小的床上睡觉。

丰子恺作品中出现过的他的子女,拿毛笔写字的,是他的小女儿丰一吟。

有幸碰见丰一吟老师也在,我和她一起上阁楼拿书,我说她手脚真利索,她则不当回事儿地说,其实我已经八十多岁了。

致谢,告辞后,出了丰家的门。眼前还是一排排蒙夏式的建筑。只是一拐弯,看到一盆白兰花,静静的,淡淡的。

走远后,猛然间——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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