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梦好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是永远都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儿童节,在停歇了今日成人世界的忙碌之后,我照例在安静的夜晚聆听着内心的喧闹,追忆那许多许多年前,在地坛东门,我的童年生活……上个周日和我的发小Amy通电话,她告诉我她在美国的教会受了洗,想对我说声谢谢和对不起,对不起的是过去向她传福音,她那轻蔑和厌烦的态度。她说:“想想那时,你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我竟然……我觉得我很荒谬。”我内心喜悦的号角无比嘹亮,Amy,相识25年,她信主了。最后她说:“跟你说话,我才感到生活很真实。不行了不能说了,我竟然哭了。”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我童年的许多里程碑式的记忆是和她在一起,还有一位对我很重要的发小,现在在芝加哥。我感谢她们,令我的童年生活无比精彩。特别是Amy,与我基本上同龄,常常在一起欺负那个小妹妹。

我童年时这个梦想说出来可能很会扫兴,因为它根本不是浪漫如记忆中的花。我童年时最为严肃认真的梦想之一,就是——制作一个捕鼠器!

那时我与Amy是邻居,小学放学后我们一起在地坛周边进行许多人文地理等探索活动,小心翼翼地观望住在窝棚里上访的老大爷,买北京晚报(沿途看见老大爷,彼此使个眼色,低声说:“上访的”。我们从大人口中知道这个词儿,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无比神秘),我们还一起观看和平大厦里的蛋糕制作、给松鼠上坟……

在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建筑工地,一堵近一人高的砖墙,将我们小区与农民工建筑人员暂住的窝棚分割开来。最初我和Amy很喜欢在这个不到两个脚掌宽的墙上赛跑——不用说是跑,就是走,都很有危险。我仍旧清晰地记得我如何大步流星,奔腾雀跃,并且,我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现在想来,我真是命大。不仅如此,我们站在砖墙上,好奇地观望建筑工人的简易窝棚。后来,我们同时发现那里有许多许多的耗子!老鼠,是我在小学时候最喜欢的动物,简直对老鼠的外形着迷。不过我们都知道老鼠不好,于是我和Amy一拍即合,我们想为民工叔叔改善居住环境,制作捕鼠器!(真是宿命啊,我现在长大了,仍旧在为外来工子女们谋福利。)

我与Amy是很合拍的。我们性格迥异,能力侧重点也不同,但是凑在一块儿,特别是搞破坏,简直是一绝(这也可以再写好几个故事)。我们很认真地进行了策划,很具科学实验的意味呢!想了好几个方案,包括下毒、恐袭等。最后决定,还是通过制造一个不稳定的平衡来引诱老鼠,最后将其扣住。

说干就干。我们需要一个容器,想了很久,最后把目光集中在了Amy妈妈的珍珠项链盒子上。那是一个红色的装珠宝的绒布盒子,我们小时候很常见。我记得Amy最初很舍不得,但是在我为科学献身的游说下,还是同意了(没有征求她妈的同意)。我们随后需要找诱饵,这个最容易了。最难的是,需要研究小棍儿和绳子的力学关系。

我们为此研究了许多天,非常认真地讨论、设计。最后我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夹到老鼠后,怎么处置?谁负责把耗子拿出来弄死?”——这个问题无解。

连续好几天捕鼠器的兴奋都在我脑中荡漾,我哪里有心思写作业!我很清楚地记得这个捕鼠器的念头是怎么流产的。我每天放学和Amy搞科研,但是在我妈眼中我简直心里长草了。终于有一天,她在检查我书包的时候赫然发现我听写连续得60多分儿。小学一二年级啊,就得60多分,那简直没前途了。没有二话,我妈对我进行了制裁。这一段经历,历历在目,我记得非常清楚!我告诉她我和Amy科研的重要性,她只说了一句评论和一个命令:“你这几天没把鼠疫招家来就算万幸了!不许去了!”

我年少时的梦就这样无情地被我妈给摧毁了。否则,我心中的科学之火可能会被热烈地挑旺,一发不可收拾……没了我这个科研伙伴,Amy自然也没有继续搞下去。她妈妈的珍珠项链盒子终于为自己的命运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