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明白12)跟着老师走?

我的高中是北京一间近年来较多出产高考状元的学校。很多校友纷纷在各种交际网上转帖母校高考的光辉成绩。

我以为,如果转帖是为了提升自我价值,大可不必。高考,只是人生一个小小的游戏。

我不太关心哪个学校有多少学生进了北大清华或者外国名校,我倒是很关注他们所选的专业。我发现,渐渐是以钱为导向。而且,我也很好奇高考状元们有啥心得。

我跟踪了很多年,发现高考状元在接受采访时,普遍首先感谢学校和老师——这本无可厚非。然而,历届状元们接下来的感言,令我困惑。那就是“跟着老师走”。可以说,几乎年年的状元,都有这样的肺腑之言,并且还强调老师有着丰富的经验,生还于无穷的题海,自有着自己的绝招。一句话,跟着老师走,准错不了!

然而,我对于这个“跟着老师走”却一向十分怀疑。因为我不知道老师在跟着谁走,我也不知道他往哪里走。所以我最后是踉踉跄跄进了清华。我是从理转文的。我清楚地记得我的化学恩师在得知我转文后,深情地劝我妈:“你闺女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学文,那些东西她学不了。”但是我觉得我能剑走偏锋,固执地学文。

学了之后,我才知道活受罪是什么意思。而我最大的困惑,就是我不跟着老师走。比如政治的很多东西,我觉得非常虚伪,非常丑陋。但是我却经常要通过某村儿的一个小事儿分析“党的本质”。我最厌烦的就是老师说:“你要揣测出题人的意思。”我认为,从小就揣测领导人的意思,并想方设法讨好(即赚分),并且文采飞扬地分析(即谄媚),对一个正在成长中的青少年,是非常负面且影响独立人格的。所以我从来不揣测。而且我曾经和一位政治老师有过一次深刻的谈话。我那时的政治考试是上不了平均分的。有一次我问她:“老师,您所讲的,您自己真的相信吗?您真的明白吗?”她回答了啥我忘了,足以证明不是什么有份量的,总之是劝我好好考试,不要胡思乱想,抓紧时间背书。背书,也是我反感的。为什么历史书写什么我就要背什么?凭我那时的知识,我觉得历史书中很多内容都有待商榷呢!换句话说——我不相信!

哎,就这么折磨着自己过了高三。现在回想,算了,还是别想了。

我曾经利用一次月考做了一次实验。我在政治答题的时候,拼命写了好多假大空的话,拼命写拼命写,就是极尽阿谀奉承谄媚之能事,写到最后,我忍不住笑了,真是在那儿笑。这他妈的就是一篇狗屁不通的大废话啊!结果如何?哎哟喂,我那次的政治考过了平均分!我不是瞎说,我都留着呢!我当时一边经受煎熬,一边做着文件归档,我心里打算得很仔细。我要留着这些政治和历史考题,等我有一天掌握了合适的研究方法,我好好把这些题和标准答案分析一下,写一篇论文。这件事一直在我心中,也许过几年我接受了研究院教育之后,就着手进行!因为从标准答案以及如何靠近标准答案的训练中我嗅到了可怕的奴性。

现在,我仍旧赞同自己那时的立场,我为什么要跟着老师走?我为什么要揣测出题人的意思并讨好他?

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学生,首先要学会独立思考。智力优越和道德说教仿佛两个幽黑的深洞。一个青年人,应该学会反思,应该有着批判性思维,应该开始对于自己的心灵和灵魂感到关切。

另外一个我不跟着老师走的原因,是因为我一向拥抱创新。如果安德鲁斯·维萨里一直跟着老师走,那解剖学不知道要推迟多少年才能发现人类的骨骼根本不跟狗的相似!遇到恩师固然是福分,教学相长,应彼此珍惜。然而一味强调在应试压力下全盘跟着老师走,我觉得有损于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你可以给他高分,却不能给他头脑,得不偿失,也很短视。

我非常欣赏克尔凯郭尔在《致死的疾病》中写下的一段话:

……被大众包围着,被各种世俗之事吸引着,越来越精于事故,这样的人忘记了他自身,忘记了他在神圣意义上的名字,不敢相信他自身。他发现成为他自身太冒险,而成为与他人类似的存在者,成为一个拷贝,一个数字、一名群众则更容易也更安全多了……

鲁迅《祝福》中的麻木,《风波》中的诡诈,《故乡》中的惋惜,《药》中的幽暗……以及《纪念刘和珍君》中的血腥,你以为,离我们很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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