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May 2012 · 1 comment · Categories: 信仰, 是我不明白 · Tags:

一周前的清晨,在休斯顿机场过安检准备返港时,睡眼惺忪的我忽然被一个焦急的声音叫醒:“知道往哪儿走吗?”——我回头一看,在闲杂人等不能站立的安检区某个出口区域,一对中国中年夫妇的脸上写满了焦虑。顺着眼神望过去,我见到了两位老人,无助得像他们怀里抱着的婴孩。这并不是一幅难以理解的画面。在机场人员几近冷酷无情地驱赶他们离开这个最后可以喊叫通话的区域时,我对那个儿子说:“你放心吧,我送你父母上飞机!”他们被推搡着离开,我甚至没有听到他对我说了什么,但是他的眼神已经传递了信任和谢意。从我所在的大学镇回香港,坐飞机要转三次,这是无比折磨的车马劳顿。这次加上繁琐安检的等待时间,其实时间已近紧张。但是我心里想,就算赶不上自己的飞机,也要把这二老和孩子送达登机口。那一刻,我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我们的父母,会英语的不算多,一定比会俄语的少。

在二老迷茫无助时,我对他们说,别担心,我送你们上飞机!没成想,我们同去三藩,然后我回香港,他们先去北京,当天转机再去武汉。婴孩是他们的外孙,原来那个男人是他们的女婿。俩人工作忙,生了孩子也没时间带,就送回老家去。他们还说,当初老大出生后,也是在武汉呆了一段时间才去美国。这个故事听起来也一点儿都不陌生。中国留学生的日子,各有各的苦衷,主旋律却是那么相似。最后我护送他们到达三藩后顺利转机飞往北京。这些看似顺利的过程,对于看不懂任何英文的人来说,是无比艰难的。老人们说,还是希望孩子回国去。美国的日子,和国内太不一样,缺少了一份生活的气息。但是孩子的路,还是孩子自己走吧。

最后老太太不停感谢我,不经意还说了句“感谢主”,一打听,原来一家子也是信耶稣的。我便感叹说,主爱何等信实广大,主藉着我的小小帮助看顾他们一家。

之前我并不理解,为何在许多留学生论坛上头号讨论问题永远是回不回国。我不能理解这个决定背后的连带关系。这次我想我懂得更多了。有人说,美国是小朋友的天堂,中年人的战场,老年人的地狱。也有人说,美国是好山好水好无聊,国内却好乱好脏好快乐。我想在美国一些大学城,或者说是大农村,日子的确是安逸到无聊的地步。没有超过两层楼的建筑,没有人气,没有热闹,却是坐拥好山好水好物质。当然生活在纽约等城市又是另外的光景。在国内的确好乱好脏,是不是好快乐不好说,但是可能不会太寂寞。在哪里生活,都可能经历这种心情:要么非常喜欢,要么忍无可忍。

我问一个好朋友,来美国读书工作后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她说:“在国内的时候我觉得压抑,总是要向别人不停解释。在这里则感到舒服很多,我再也不用不停地向别人解释,什么是社工,我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干这个,为什么我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我对结婚是什么态度,我什么时候结婚,我工资多少钱,我将来什么打算……在这里,我感到自由。”我又接触到一对在大学城生活的夫妇,老公读博,老婆准备生第二个孩子,这样的家庭组合非常常见。我问他们会不会考虑回国,他们答复说:“回国生活不下去啊。以我们的情况回北京,房子买不起,什么都负担不起,还是在美国压力小一些。”的确,在这里没人在乎你是不是两三年就换了一辆车(这在北京一些人眼中是成功人士的标志),更没人在乎这是不是二手车,也没人成天问你是不是买了房子,房子多大,带几个卫生间……的确,在国内生活,似乎有着太多无谓的比较,和无穷的回应旁人的解释,哪怕这些闲人的疑问是出自他们自诩的“爱心”!

对于生活在美国,我并无发言权。我只是一个生活在香港的北京人,但是不用多久我便会面对这个选择:留在美国生活生娃,还是回到华人世界。其实,美国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呢?也许,美国的吸引力在于一个概念,在于一种可能,即任何人都可以追求和实践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及梦想,并且也为他人持守和鼓励这种实现自己内在潜力的自由。说到底,吸引人的地方,并不只是物质,而是一种活着的概念。

人活着,都不单靠吃喝。每个人活着,又不满足于仅仅是活着。若不是生活中有超越于生活本身的眼光和盼望,就生活本身而言,是无解的。留在美国也好,回到中国也罢——人无论怎样活这一生,难道不都是充满遗憾的吗?关键就在于,人这一辈子,是否有超越于生活本身的追求,这种信仰,可否超越物质本质,带给人终极的满足,并回答对于生命终极的诘问。否则,我们这几十年,转眼就如飞而去,到末了,还是两手空空,两眼迷茫。

就我个人的亲身经历而言,在人生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唯有专心仰赖创天造地的上帝,我人生的下一步,你想我怎么走,你对我这辈子的计划是什么,我的使命是什么。否则,怎么走都是一通瞎走。好山好水也罢,好脏好乱也罢,说到底,人心筹划自己的道路,唯耶和华指引他的脚步。

19. May 2012 · 2 comments · Categories: 是我不明白 · Tags:

刚刚在纽约度过了一个星期。香港和这个城市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在纽约的多样性面前,香港怕是要单纯许多。纽约的地铁可谓是“臭名昭著”,若论到臭味本身,其实也是有的,更多的是一种尿臊味。而且故障不少,动辄停运排查,好在有可替换的线路。铁轨里什么垃圾都有,我还亲眼看到有人把吃剩的东西随手就扔下去了。这种景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童年时代的恐怖片“垃圾大王”,特别是看到一只只活的老鼠在垃圾堆里上蹿下跳,生生不息——这是国际大都市纽约吗?这的确是这个超级大都市的一个真实剪影。更多的人对之还是宽容的,毕竟它存在得太早了,历史往往会遗留下一些令人无奈的问题。

纽约的地铁,会给人一种真实的联合国的感觉,什么肤色的人都有,这里也是一个学习辨识各国服装的绝佳地点。在通往华人社区法拉盛的7号线上,在最后几站,望着满车厢的中国人,我甚至会产生错觉,这究竟是不是在中国?而在7号线同样经过的皇后区,则是墨西哥人的天下,走在其中,我几乎看不到一个白人。地铁中还有许多卖艺的黑人,本来就很拥挤,有时杂耍失手,还可能伤及乘客。当然唱歌的就无妨。在卖艺中,也可以体会到各国人民丰富的想象力和实干精神,我经常发自内心地感叹:这样也行?

纽约是一盘广式捞饭,就像麦兜故事里那个餐厅厨子说的一样,放点这个,放点那个,最后“捞捞埋埋”,就成了一份五味杂陈的烩菜烩饭。烩饭的总体身份叫做纽约,但是若问每一个组成成员的身份,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我没有问过黑人在其中的身份问题,也就是半个世纪以前,他的父辈仍在为奴;也没有问过墨西哥人在这里的身份感,在一般美国人看来隔离墙地狱的那一边,是否有亲人期待他寄来生活费?但是,我却有机会接触这里的中国留学生,有机会听到他们的故事,特别是第二代移民,ABC在美国的成长经历。这种认识令我感到纠结。是不是留在美国,其实已经不是我这个个体的选择,更是我为自己的子女选择的生活。选择留在美国,就等于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对自己对孩子,都是一样,不是不能回国,而是任谁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中连根拔起随意跳转也不是一件易事。在美国的生活实在安逸舒服,然而安逸的日子总是会同时带来空虚;安舒区固然乏味,然而离开它的心理代价和实际生活代价实在太大了。说到底,是不是回国,其实是一个人的信仰问题,是价值观的范畴。

周一我只身前往自由女神像和Ellis岛的移民博物馆。在渡轮上人们对于这个绿色的雕像近乎膜拜,疯狂与之留影。然而她真的能给人自由吗?那天天气阴凉,我穿了一件密歇根大学的外套,尽管我并不是那里毕业的。没成想,这一路上,还总有人跟我搭讪。首先是在地铁等车时,一个中年美国白人西装笔挺,拿着公文包,直勾勾看着我,然后兴奋地问:“你从密歇根大学毕业?”那欢欣的声音差点促使我点头,但是我还是摇头了。他继续告诉我他是密大商学院毕业的,然后祝我度过美好的一天,拜拜。不久我又登上了游船,刚坐下,坐在前排的白人小哥儿四处张望,又看见我这件蓝色外套了,亢奋地问:“你是密歇根大学来的?”我真是后悔自己没穿港大外套,就赶紧又解释一遍。但这并不妨碍他激动地介绍自己“是密歇根人,在密大读书呢,读文学,这纽约跟密歇根真是太不一样了。你从香港来?我都没去过香港。那地方怎样?和纽约很像?”……我敢说,密歇根大学,一定是一所非常令人产生归属感的学校!

披着密歇根的皮,瓤子却不是,当别人把我当做是密大人时,那感觉真是尴尬。这种尴尬,不知道会不会和“香蕉人”很像。所谓香蕉人,就是在美国出生的华人,外表是黄色的,但是内里却是白色的。我不知道ABC们普遍如何看待自己的华人身份,但是我通过和他们有限的接触却得知,对于很多中文说不利落更看不懂中文的ABC来说,对于中国的感觉,是非常模糊的,甚至不觉得有必要对中国有任何感觉。我亲眼看到几个中国游客试图向一个ABC打听点事情,很明显他们凭外貌把这个小姑娘当成了中国人,于是上前用手扒拉了她一下说了好几句中文,结果这个小姑娘,就带着几近愤怒和厌恶地声音用英文说:“我不是中国人!我不是中国人!”——这一刻给我的感觉有些异样,但是我警告自己不要太狭隘,不要论断。但是这感觉真的很难受。可能在不到30年前,她的父母和父母的父母们都在中国扎根,30年,就可以令她和中国脱离一切干系吗?我又有机会和另一个ABC交流,其中谈到政治问题,永远是“我们美国如何,你们中国如何”,“我作为美国人和你们中国人的思想不一样”……这话没错,在美国出生,在美国长大,在美国接受教育,就是美国人,但是我有一个疑问,是不是要那么快和中国完完全全地撇干净?中国人,仍是一个令人羞耻和丢脸的身份吗?在美国人眼中,你们是美国人吗?

如果我选择留在美国生活,在美国生娃,我想对我而言最大的挑战之一,就是告诉娃他是哪里人。知道自己是哪里人这么重要吗?我想有过迁移经历的人都不会否认,当一个人身处异域面对诸多生活文化冲击之时,身份感是锚,是灵魂。平时不觉得,关键时刻,没有身份感的人,是脆弱可怜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身份,有家庭层面,个人层面,群体层面以及宇宙层面的身份。我的娃若有一天自信愉快地宣告自己是美国人,我为他高兴;但是他若看不到自己的中国身份,我为他遗憾。他难以明白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于北京的父母,难以理解父母在中国成长的点点滴滴,难以理解父母身上的中国情结。他不能理解父母在中国的过去,就无法参透他的现在和未来。我和他之间,便也有了许多墙。毕竟我对于美国的认同,和他也是不同,我只是看到美国的现在,却没有经历美国的过去。

我认为艾丽斯岛的美国移民博物馆要比自由女神像好看许多。这里有着美国移民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他们为何要离开家乡来到美国,如何来,都带什么东西来,经历了什么程序才进入了美国,进入美国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再次无奈地离开,或者留在美国做着哪些贡献……这里讲述的故事,如今就在很多地方上演,时光之下无新事。历史上知名的美国人,哪个不是移民的后代?

这里的展览有着许多关于身份的探讨。开宗明义便问了一个问题:WHO IS AN AMERICAN?/谁才是美国人?

其中提到:
This ever-evolving diversity challenges the idea of a single, dominant vision of the American identity, encouraging American to embrace inclusion and pluralism.
这种不断发展的多样性挑战了关于美国身份的一种单一、主导的观念,鼓励美国人拥抱包容和多元。

At every stage of American history, diverse groups have been involved in the on-going process of redefining the country and who is and who can be an American.
在美国历史的每一个阶段,各种不同群体都参与了重新界定谁是美国人和谁可以成为美国人这一持续的过程。

这也使我联想到自己的工作,在这三年中,我接触到了很多在北京出生,在北京长大的农民工子女。他们的父母为北京的建设付出了很多辛劳,其实在我眼中,他们就是北京人,而且是非常可爱的北京人,是难能可贵的有着双重身份的北京人。

何时,提及身份,我们能不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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