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31日,也是在地铁10号线,我遇到一个怀抱睡着的孩子行乞的年轻妇女。那时的我由于在网上一直关注打拐,得知很多被拐卖的孩子都是给灌上安眠药,根本睡不醒,被当做道具行乞。那天是腊月二十八,我想到丢失孩子的家庭,心中非常气愤,就走上前去和这个女人对质了一番,还写了一篇博文《对质》。那天的我,就算是行使公义,也真是够厉害的。

差不多两年过去了,今天又是在10号线上,我又遇到了一个怀抱熟睡孩子行乞的妇女。虽然我上次回京是半年前,但是乘坐10号线非常频密,而这名少妇,我绝对不是第一次看到她。10号线往劲松方向今天也很多人。在亮马桥站,这个女的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拍别人肩膀要钱。所有她拍的人都厌恶地躲开她,根本不理会。我看到她的面庞几乎没有一丝作为那个年龄段女人该有的神采,只是麻木地要着钱,而孩子又是死死地睡着——所有行乞的妇女怀抱的孩子都是睡觉的,而孩子难道不是天性活泼好动吗?终于她到了我面前,或者说人太多了她挤不过去了。她机械性地嘟囔着,与我没有任何目光交流。我望着她,开始和她说话。

我问她是哪里来的,她说是甘肃。我问孩子多大了,她说两岁半。这时有人开始看我俩,可能觉得我和她开始对话有些奇怪。我看到她,心中没有了两年前面对那个妇人的愤怒和呵斥,我心里有一种温柔的力量,我心疼她。我和她说:“别干这个了,这不是个办法。我知道你也有苦衷。”她听到这里,开始流泪,默默地流泪。我说:“你很年轻,也很美丽,你看你的双手。”她的眼泪开始决堤。我拿出钱包,说了句“哎呀我没有零钱”,她听到说“没有就算了”——我颇为诧异,既然是乞讨,没有零钱给大钞,不更好吗?后来我找到了10元,给了她,说:“买个午饭吃吧,给孩子。这不是我给你的,是耶稣给你的。你知道嘛,天地间有一位上帝,他爱你。困难的时候呼求耶稣,他搭救你,他爱你。我为你祷告。”她接过钱,说了谢谢,然后继续往人群里走去。

双井站我下车,特意多走了一个车厢看她,国贸站下了很多人,车厢开始松动,她隔着玻璃看到我,我和她笑着挥了挥手,她也笑着和我挥了挥手。

她仍旧可能是一个拐卖团伙的成员,孩子仍旧可能是被灌了安眠药。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我的训斥和责问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吗?我相信她感到了我的爱,我相信她今天的眼泪不是做戏,我相信今天她听到的训斥要多过温暖。即便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仍旧渴望爱和温暖,也永远有权利获得爱和温暖,更何况她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和伤害,我岂是知道呢?

这世上什么才是最大的呢?什么才是最有力量的呢?——不是惩罚和恐惧,是爱和饶恕。回到家我时常想起她的面孔和眼泪。我会为她祷告,正如我告诉她的那样。

今天的我,再读两年前提到的斐济诗人Olimia的诗,心境不再一样:
She sits with tears on her check
Her cheek on her hand
The child
In her lap
Her hand
Weary,rough
Points at me-
Do you care?

问自己:Do I care? 两年前的做法,我一直在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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