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两故事

莫言在诺贝尔演讲上说,他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还要继续做一个讲故事的人。我想我们都不会否认,一个讲故事的人,讲的不仅仅是故事;而一个讲故事的人,也不仅仅就是讲故事而已。

好在不是只有诺贝尔文学奖得住才能做“讲故事的人”,我也喜欢讲故事。

美女与野兽

如果有一道选择题:

正因为人生超乎想象无法预测,所以才:

    A.令人焦虑不安,彷徨无助
    B.精彩纷呈,令人充满向往

你会怎么选?

《美女与野兽》是一部伟大的动画,更可以作为我的2012年度电影。当然,它的当选不是说我是个美女,然后遇见了一个披着野兽皮的王子,最后我识破了他的伪装,于是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在美女与野兽这个故事中,当沮丧胆小的父亲告诉小女儿Belle她要被送去野兽那里时,这个事情在当时看来,无论如何都和好事没有一点儿关系,可谓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如果Belle生性悲观,她可能终日以泪洗面,还没去野兽那里,自己先变成野兽了。但是Belle去了。这件一开始怎么看都灰暗绝望,跟好事不沾边的事情,按常理很难发展为以幸福和温暖收场。故事的最后,谁也想不到,野兽变成了王子!也许有人会说:“我就想到了!”——那恭喜你,但只可惜,你可以想象童话里的人生,却难以想象自己的人生,对吗?

2012年,我的人生出现了一些骤变。我曾是一个多么喜欢定计划和执行计划的人。那种万事在握,游刃有余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容易上瘾。但是偏偏就有一些超越理性,超越分析,总之超越我有限的逻辑和智商的安排,“咣当”一声来到我的生命轨迹中。在我最无助,困惑,彷徨的时候,我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问说:“究竟谁是你生命的掌权,究竟谁才是主宰?”

我也是在这段日子开始明白《雅各书》说:“你们有话说,今天明天我们要往某城里去,在那里住一年,作买卖得利。 其实明天如何,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生命是什么呢?你们原来是一片云雾,出现少时就不见了。你们只当说,主若愿意,我们就可以活着,也可以作这事,或作那事。现今你们竟以张狂夸口。凡这样夸口都是恶的。”

我此时的人生所经历的一些事情,现在看,绝对不能说是好事。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我的生活里也有好几只野兽要我去对付。有的是自找的,有的是别无选择,有的甚至是原始配置。而此刻的我,该选择用爱和希望欣然前往呢?还是吓得魂不附体天天埋怨?我不能假设这些野兽也会变为王子,因为生活的导演其实并不是我,我更是一个演员,一个尚能参与部分剧本创作的演员。无论我日子中这些野兽变不变王子,无论2013年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决定笑脸相迎,积极应对,因为除此之外,我没有更佳选择。话说回来,不变王子也不一定是坏事,因为有任何比王子更好的,我也不知道呢。我们的明天如何,其实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寿数如何,也并不在我们的掌握中。如此,该以怎样的态度活着,度过此时此刻?——我想我算是想明白很多,不仅想,我已经开始实践。

Life of Pi

第二个故事,是Life of Pi,我的重点不是剧透。其实这个故事也令我反思生命主权。Pi在海上漂流,浅薄地说,他的精神支柱,除了喂老虎,我想还有他的求生手册和他的日记。但是在一个雨天,这些都被风吹走了——这个画面我好心痛,因为我同样喜欢手册和日记,这让我反思我生命的根基在哪里,我写作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和能力都不在了,我是谁,什么又是我生命的精髓?还有一个画面,就是一个绚丽梦幻的夜晚,Pi看到座头鲸跃出水面,这种美好的时刻怎么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呢?结果鲸鱼落入水中的一刻,把他赖以维生的饼干和水都打散了,没了。这也令我想到自己。有时当我沉浸在美好和感动之时,我是海明威笔下的“第二滴眼泪”,第一滴眼泪是为了感叹上帝的伟大,第二滴眼泪是感动自己竟然感到了这份伟大——很自欺,很虚伪。生活的本相除去幻象究竟是什么,我看不清楚。

如果问我第一个故事和第二个故事,我更相信哪一个?我认为,无所谓“两个故事”,因为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只不过是解说的角度不同。都是相信,我们并不能说哪种相信更为“正确”或者“理性”,因为选择悲观和选择乐观本身都不能说是偏见。它们都在某种程度上真实,只不过解说(narratives)真实的角度不同。

我们是幸福的,因为我们并不完全知道我们身处的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对于这种“真相”的解说,可以千差万别。

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为什么继续生存,为什么恐惧死亡;如何更好地生活,如何战胜死亡 —— 这是我要继续体会的终极之问。知道答案,也并不代表我灵魂深处产生共振。

2013年我只求一件事: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活得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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