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Zihona
4月封面故事:总有一片繁花
香港公园的中央喷泉附近,在花坛边上站着两棵相邻的树。一棵叫做人心果,一棵叫做无忧树。我站在她们中间,一边是人心,一边是无忧,那么我这个存在,岂不成了两者的鸿沟?
缤纷,是一家花店的名称,位于太子道西,专门兜售永不凋零的美丽。它门前路口马路的两侧站着两棵高高的木棉,这个雨夜,她们争先恐后地从树的高处跳落,只为死前看一眼这缤纷里住着的假花究竟有多美艳。木棉,你不甘心吗?
在香港的第一个春天,我沿着蒲飞路走上港大黄克兢平台。路过河东夫人堂,便看到木棉这红色的大花整朵地坠落。我曾经在树下站了好一阵子,纳闷被花砸中究竟痛不痛,甜不甜。可惜她如馅饼一样总是坠落在我的附近。这样一个在树下等着挨砸的小女孩,那时候还不知道木棉,其实就是听过许多次的“攀枝花”。木棉花的确令我感到惊诧,在北京我从未见过这么爽利,这么壮实的花。第一次见到满地木棉,我竟然一时反应不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每年春天,我都等待木棉花开。这个时节坐巴士则非常享受,远远的,便可以分辨出那一树的火红。木棉,总是有着超越其环境的特性。若是留意,便不难发现这条火红的柱子总是会比周围的植物要高一些——也可能是我目中无他吧。
港大西闸口和主楼前,各有一棵凤凰木。无一例外的,也是开红色的花,但却是如汪洋一般翻滚着,她的到来比木棉要晚。站在昔日黄克兢平台上,便可以俯视这一团火海。凤凰花的鲜红搅拌在我的血液里,我甚至想在她面前跳起舞来。六年前的5月,是我在香港最艰难的时节。海子说“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而我那时的安慰,除了天空,便是这总有定时的繁花。主楼旁的火焰木,飘逸灵动的宫粉羊蹄甲,孙中山台阶旁高大梦幻的蓝花楹,港大东闸口大片的杜鹃花海,还有这挺拔的木棉,燃烧的凤凰……默然无语中,她们低声吟唱着:万物都有定时。
传道书
3:1 凡 事 都 有 定 期 , 天 下 万 务 都 有 定 时 。
3:2 生 有 时 , 死 有 时 。 栽 种 有 时 , 拔 出 所 栽 种 的 , 也 有 时 。
3:3 杀 戮 有 时 , 医 治 有 时 。 拆 毁 有 时 , 建 造 有 时 。
3:4 哭 有 时 , 笑 有 时 。 哀 恸 有 时 , 跳 舞 有 时 。
3:5 抛 掷 石 头 有 时 , 堆 聚 石 头 有 时 。 怀 抱 有 时 , 不 怀 抱 有 时 。
3:6 寻 梢 有 时 , 失 落 有 时 。 保 守 有 时 , 舍 弃 有 时 。
3:7 撕 裂 有 时 , 缝 补 有 时 。 静 默 有 时 , 言 语 有 时 。
3:8 喜 爱 有 时 , 恨 恶 有 时 。 争 战 有 时 , 和 好 有 时 。
……
每年春天,我都在香港盼望着一片繁花,她们从未辜负过我。今晨我看到附近的凤凰木还是秃枝,但是我却怀抱确据两个月后我的血液必要随她再次沸腾。
这,可能是在未来几年中,我在香港经历的最后一个春天,也可能不是。主宰命运和花期的,都不是我。但是无论我今后在哪里,每年春天,我都会想到这几棵忠实而坦诚的大树。她们已经长在了我的心里,所以无论我在哪儿,仍旧相信:总有一片繁花。
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十年后(2022年3月29日)的赵晗:
还是要问候你一声:平安!
彼时彼刻的你,不知道正在怎样的光景中。但是我很想告诉你,此时此刻的我,写这封信,是噙着泪花。
我相信,十年后的今天,你距离自己的梦想更加接近。也许,你终于用心拍出了一部纪录片;也许,你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作家;又或许,你终于完成了博士的学位,成为了人文领域的学者。当这一切终于来到的时候,你反而可能早已沉浸在无边的琐事中,或者因为生命的厚重,生活的无奈而没有机会喘息。在你正要抱怨的时候,此时的我写这封信给你,是想告诉你,不要忘记你为何踏上这条路,不要忘记起初这份鲜活而无法拒绝的爱和执着!
也许一切会变得模糊,我只是不想你忘记,在你十年前最初踏上寻梦这条道路的时候,一切是多么的艰难!对自我的无知,寻梦的胆怯,与现实的拉扯,亲人的不解,物质世界的掣肘,种种看似格格不入之下的窒息、彷徨和无助——不要忘了这些,不要忘记这份因为执着而付出的最原始的代价。
当你渐行渐远,甚至要开始洋洋自得的时候,不要忘记出发的目的。可知“行公义、好怜悯”这两个核心价值,是你从小就开始追求的?可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一生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孩童的笑脸,老人的眼泪;或是孩童的眼泪,老人的笑脸?”可记得你曾经的心愿,就是为不能发声的发声,就是看顾患难中的孤儿寡妇?十年后的你,一定具备了更精湛的技术,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书写感动。但是请你不要挥霍这人间最为宝贵的感动。最污秽的灵魂,留出的泪水却是清澈,这是上帝为世人持守的恩典和盼望。
我相信十年后的你,仍旧和那个二十年前认识的人在一起,我相信这是你一直找寻的幸福。别忘了你们两个最初结婚时拮据的日子,当日子越来越好起来,别忘了起初吸引你们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别忘了最初那些年如此艰苦的异地恋——当你们现在每天都在一起,渐渐心生麻木和厌烦的时候,你是否记得这些一年只能看一次的心跳和不舍?是否记得在日夜颠倒中的许多期待和痛苦?
善待你的亲友。他们中的很多人,最初在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的确充满了不解,十年前的你为此吃了许多苦。有时不禁会问:为什么最了解支持自己的人,偏偏是两姓旁人。十年后的他们也许仍旧不理解你的诸多选择,因为你选择的就是一个颠覆性的人生。但是比理解你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你的爱。十年间,这份爱没有变过。其中的伤害和痛楚,若没有转化成爱和原谅,那么你这十年可谓是白活。
今天的你,打个电话给十年前的旧同事。是在这里,你的人生再次启航。他们无数次忍耐了你锋芒毕露的自我和个性,他们也无数次地启发了你新的思考。也是在这里,你开始思考什么是有灵魂的卓越,并且矢志不枉此生。别忘了这个可爱的团队对于你的接纳和鼓励,他们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给予了你无限的信任,肯让你放手去尝试、去做。他们对于你的信任,有时甚至要大过你自己对自己的信任。是他们托起了你的今天。如果你今天算是稍微做出了些成绩,或者你今天实现了一部分梦想,别忘了与这些恩师分享你人生的点滴。They raise you up, to more than you can be. 如果这时你的身边也有一些和十年前的你一样在路上找寻的年轻人,千万记得扶持鼓励,毕竟你也是如此一步步走来,你知道其中的艰辛,知道师友的重要,知道信任和鼓励可以承载一个人走多远。
十年后的你,有没有更认识上帝?你的这条命,究竟活得如何?十年前的你曾经写下这样的笔记:“生命,在乎我对于‘耶稣是谁’的理解;召命,在乎‘耶稣说我是谁’;而舍命,就是‘背着我的十字架,即我的苦难,天天跟随主耶稣。’” “耶稣是谁”,“耶稣说你是谁”,“你的十字架是什么”,十年后的你,对这三个问题,有着怎样的答案?
十年前的你已经从狂妄自大开始转变,明白生活本身是艰难的,明白没有那么多理所应当的幸福,明白自己并不重要,明白一粒麦子若不是落在地里死了,就不能结出许多的麦子来——只是,今日的你,活出这些来了吗?今日的你,仍旧有许多不甘心吗?今日的你,可否比十年前更能活出基督复活的生命?今日的你,是否更认识耶稣是谁?
盼望你给自己一个坦诚的答复,如果你丢掉了起初的信、望、爱,愿你悔改重新再得着!愿你能体会到十年前这封信含泪的温度和分量。
2012年3月29日星期四
“我抗法?打你丫的!”
这句话的确很粗俗,但是这是在北京,离了“丫的”和“他妈的”,很多北京人就不会说话了。
这次我来北京出差,主要是进行学生访谈,希望最终可以成书,展现10个外来工子女在京三年的生活。这件事的起因很奇妙,因为诚实。去年年终评估时,老板问我:“开心吗?”我傻了吧唧说:“不开心,因为做的事情不喜欢。”老板自然问:“你喜欢干嘛?”我就继续傻了吧唧说:“我想将我们项目里学生的真实故事写成纪实文学报告。”然后他就说:“好。”我心里想:猴年马月吧。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在心上,而且今年3月,就鼓励我去尝试!还派我的哈佛博士同事罩着我!我这心里啊,头一次为了一个任务而如此紧张兴奋。我有些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我经常不知道应该从何写起,但是我就一步步来吧。感谢老板,感谢同事。
昨天晚上我们去大兴访问,回来时打车,司机很健谈。主动告诉我他刚去给他表妹做水煮鱼去了。他做了十年厨师,还教了我如何做水煮鱼和麻辣香锅。提到参观,我自然要问问内幕,餐馆是不是都用地沟油?口水油?他的回复令我惊讶:“我告诉您,有些东西,必须用口水油,因为它香啊。比如这个花椒和辣椒,必须反复用油炸,越炸越香。要是都用新油,就没法吃了!”我很惊讶,又问他关于地沟油的看法,他继续说道:“这个地沟油啊我告诉你,现在国家没有一个办法可以检测出来!各项指标都正常,你说和正常油有什么区别?其实没事儿!”
我觉得这个话题太恶心了,没有继续。他又说:“你们刚才去文干院干嘛去了?进修?”我说是采访学生,他继续说:“文干院和林干院都是出高级小姐的地方。”我又惊了:“您怎么知道?”“我过去住哪儿啊。那帮女学生都跟我们瞎混,住我们这儿。”……我又无语了……他继续说:“不过现在不行了,二外也不行了。过去晚上去准能拉活儿,都奔酒吧啊酒店啊什么的地方。” 我只能说:“对于这些我很不熟。”他又说:“送完你们我去苹果社区,苹果社区你知道吗?都是模特,中国的,俄国的,都有,晚上都该出去了。还有现代城,住的都是二三线的演员,拍过电视但不出名,晚上都去酒吧。高级小姐。”
这个话题也很恶心,我也没有搭理他。最后,他提到了国是。比如“中国都被***祸害得差不多了。”他还提到城管,说:“过去我们几个哥们特喜欢街边的羊肉串儿,城管老来抄,抄他妈什么抄,你说这是老宗族传下来的,你能改?你爸你妈生你,是老祖宗的传统,你能改?”原来在他眼中在路边吃羊肉串儿和生命的诞生共属于基因的范畴。他还举例说:“我们去的一地儿,大老板开奔驰都来。有一次城管又来,大老板对小贩说:‘我给你1000,我把这羊肉串都包了!你给我烤!’然后城管听了说:‘您这不是抗法吗?’大老板听了说:‘我抗法?打你丫的!’然后不等他下手,他们几个哥们儿就把城管给打了。”他脸上神采飞扬霸气外漏,义正言辞得意洋洋。
这句话在我耳中,是一种人治社会的悲哀。在中国推动法治社会的进程而非人治,阻力有多大,可以从这句话中管中窥豹。常年欠缺对于法治的尊重、信任和运用,使得很多人更习惯人治,更舒服人治,殊不知,我们因为人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做了多少傻事、错事、遗憾事!
何时是个尽头?
疯狂之举
记得去年在港中文读辅导课程的时候,有一门课的老师说:“希望这周你们进行一项挑战,就是做一件你们一直没有做过,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当然这不是说作奸犯科,而是给自己一些突破。”一直以来,我都很抵触吃午餐肉和喝可乐,但凡我知道某种食物含有不健康的成分,就通常不会食用。但是那周我还是选了一天,在机构的食堂点了一份煎蛋午餐肉多士,还买了一罐经典可乐。这样的早餐,其实味道真的不错!我给了人生一次突破,觉得午餐肉也没有那么可怕。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我做事往往没有防备。什么都敢招呼。我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一些“疯狂之举”,当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可谓是“技高人胆大”,但是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
第一个疯狂之举,是我小时候喜欢去小区附近“跑砖”。其实这件事我曾经在《捕鼠器》里面提到过。那时我们住的小区附近还在继续建楼,分隔就是一堵砖头起的墙,宽度是一块砖的较短边长,却高过成年人。我上小学的时候,喜欢搬些石头蹿上墙去,然后在上面跑!还在上面组织跑步比赛!想当年我真是吃了不知什么的胆,并且技压群芳。现在想想,当时没摔死,真是恩典。
第二个疯狂之举,是逆向跑电梯。现在每次乘坐扶手电梯我都想逆着来,后来我通过深度回忆挖出了根源。原来是在我小时候,一次和大人去一间颇为高档的餐厅吃饭,那地方高档到一个地步竟然有扶手电梯。这玩意真好。我吃饱了撑得之后,独自一人开始犯疯,上行的扶手电梯,我非要从上面跑下来,其实最难的是一开始,跑个几趟习惯了就不难了。然后再从下行的电梯跑上去,同理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我跑得渐入佳境脚步快入母鹿的蹄的时候,遇见一个父亲带着儿子,该儿子目露钦佩和羡慕,但是他爸爸却厉声批评我:“小朋友!不要闹!很危险!”现在想想,当时没摔死,真是恩典。
第三个疯狂之举,是在高考后第二天。不知道潜意识是不是知道自己没考好想寻短见。那天我决定去动物园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灵,回来的路上,下雨了。我住的地方和城铁还有一定的距离。在北京住在13号线沿线的都知道,摩的黑车啥的,人家就是贴心,好不容易整个城铁,离真正的居民区都处在一个暧昧的位置,走吧,得半个多小时;等着坐城铁汽车吧,恨不得20分钟才来一辆;打车吧,刚一起步就到了。还记得那天雨越下越大,我想这么浪漫的雨别糟践了。站在城铁的天桥上,我发现桥下有好几辆摩托车!这令我眼前一亮!话说我真的没怎么坐过摩托车哩!于是我走下桥,选了一个很是帅气的小伙,说是小伙一点儿不冤枉他,估计比我还小……然后我就坐在了摩托车后座上,然后就在雨中一路肉包铁穿梭在小汽车和大汽车中,到了家。路上我还得知他姓朱,别的信息我现在忘了。回到家,我妈见我浑身都湿了,逼问我怎么回家的。我就说,坐摩托。我妈带着侥幸心理地问:“就是桥下那些不良少年的黑摩托?”“对。”我妈听了之后的反应令我深刻领悟了“气得背过气去”是什么意思。恢复呼吸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你就找死吧!”
如此可见,我活到这么大,真是恩典。
当然,现在的我行事为人谨慎了许多,成熟了许多。虽然鲜有自找的摔死的危险,但是我却总是在这种营造和维护的安稳中,感到不安,感到束缚,感到憋屈。
我内心又在蠢蠢欲动,想干一些“疯狂之举”……嘿嘿嘿。
是我不明白17)何为“Professional(专业)”?
近期我们机构的网站在搞大翻新。花钱外聘了一个设计师,但是交来的功课总是不能让人满意。有一天负责人拿着底稿问我的意见,我稍微瞄了一眼,就说出了这个设计的致命伤:“唔够Professional(不够专业)!”负责人频频点头:“係啦,我都觉得係(是啊,我也觉得)。”
说出这个评论,我心里倒是有另一番感受,看来我真的长大了。我的直接上司和最亲密的战友,都是哈佛大学的博士。我经常觉得自己工作的地方非常学术,非常波士顿,非常严格,非常完美主义。关于什么是“Professional”,我算是结结实实从他们身上领教了。几年前我进入这里时,一身幻想,对于“Be professional”毫无概念。辛辛苦苦完成了报告或一些设计,屡屡被哈佛博士婉转否定,他们通常认为内容可以,但是格式太不专业。那时我经常觉得委屈,因为我以为这种“sense of professional”很无谓;我也不服,凭什么你的感觉就正确?凭什么我的选择就不专业?但是我还是虚心接受。不过在改正的过程中,最初也是摸不着头脑。好在我敏而好学,偷偷观察他们排版时种种细节的考量。我渐渐意识到,原来选择什么字体、行距、留白、栏数、颜色……都很有讲究。我曾经目睹他们对于一篇论文究竟用什么字体看起来比较学术而讨论了半个小时!在我眼中完全不能理解!讨论个啥啊,内容好不就得了?没想到最后他们还征求我的意见,我哪里知道?还傻乎乎地问:“评判标准是什么?”——由此可见,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概念。最后他们选择了Garamond字体,说看起来更学术,好吧。
还有一次大家为一个页面选择底色。他们多是选择了较深的单色,但是我却选择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和一个布满银杏叶的,我说这个可以代表我们的北京项目。博士说:“这个固然好看,不过更适合个人博客,作为我们的主页,不可以。你喜欢是因为你的性格比较creative,但是不够professional。”我自知无趣,没再参与建议。后来我私自问她,什么才是Professional?她说,不要流露太多个性和私人情感,比较沉稳,比较中规中矩。好吧,我记下了。
再以后,我逐渐观察并学习他们专业的作风,发现这的确是迈向成熟的一步。
经过近三年的训练,如今的我对于什么是“professional”,或者说符合波士顿审美的专业,已经教有把握了。我渐渐耳濡目染了他们的专业,也渐渐将这套标准纳入我的人生审美体系。所以现在我再审视机构网页设计、报告、文稿,都对于如何表现得专业有了更深的认识。更是练就了看一眼就知道够不够专业的地步!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自从练就了这双火眼,看自己不顺眼就罢了,有时候看到别人或者同事准备的文件不够专业,也会感到不爽:间隔太少了、字号太大了、分栏太宽了、表格行距不均、符号没有对齐、字体不统一、阴影太深了、留白不够……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professional”的标准;原来,判断是否“professional”的本领真的可以训练出来;原来,这种判断虽然微妙,但是真的可以有共识。
很奇妙。
是我不明白16)“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今天下午我作为“过来人”去香港理工大学进行一次职场面试等的分享,去的路上我对自己说:“又好为人师误人子弟去了。”我这个仍旧懵懵懂懂的小破孩儿,竟然摇身一变成“姐”了。去大学这种我仍旧有归属感的地方,人家都开始称呼我“前辈”了,真是情何以堪啊。期间关于面试技巧的主讲人,某中学的副校长提到在面试的最后,人家往往会问你一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对于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要么是“没有了,谢谢”,要么是“我怎么知道第二轮的面试时间和地点?”
听到这里我差点儿笑出来,因为我想到了自己的一件冏事……
那还是在我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参加凤凰卫视的面试,面试官冷艳美丽。问答什么的我想我的表现都还算靠谱。最后她也是问我这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当时一听,心里这个激动呀!我把这句话当作了一个善意的向我敞开心扉的邀请。天啊!过去只可以远观的冷艳姐姐,今天竟然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想问她的!当然有!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吗?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于是我很兴师动众地问:“我和家人过去都很喜欢看凤凰卫视。但是坊间有一种说法,回归后,你们的报道会不会多了新闻审查,并且不得不出于明哲保身的顾虑而妥协了新闻自由?”只见冷艳姐姐的眼睛睁得特别特别大,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寒暄话,我竟然认真了。到底是谁面试谁呢?
她当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蹬着眼睛给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下次面试你记住,人家问你这个问题,不是让你随便问。是想问你有什么关于后续面试、工作的问题。”结果我的脸马上就红了……
后来每次面试人家问我这个,我都觉得特虚伪,特不服,但是每次都笑盈盈地说:“没有了,谢谢。”这就跟过去考试题目似的,问题老动不动就“试问”,“试回答”,我每次看见都心里想:行了行了,别虚伪了,还试问。您甭试问了,我不会,也试不出来怎么答。
今天的我虽然知道了这个游戏规则,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个规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不能问些真正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企业,我作面试官,一个傻了吧几的小孩问了我一个很认真的问题,我想我很有可能就录用他。当然现在我一无所有,于是可以随便说说,随便问问。
无言以对,唯将生命献上
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便说,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诗篇8:3-4
我时常有一种体会:在我生命中出现的许多恩典,是超越我的理解范围和体验架构的。换句话说,很多恩典,并不是因为我配得,而是上帝白白赐给我,甚至在我根本不配的时候。
此刻也是。
我这个人,赵晗,究竟算什么?渺小、无知、软弱、短视,但是却在生命中经历了数不清的恩典。而我的故事,在万千港漂中,也无比平凡,却竟然可以在香港发出声音。无言以对,唯有感谢。
今天在忙碌的工作中收到隔壁编辑部同事阿彼的“读书报告”,他是我在机构小组的组员,我是他文字的粉丝。 他曾经说过要写一篇读后感,事隔一个月,收到之时,再次无言以对。
苏恩佩是谁?她成就了怎样的大事?她如何成为上帝喜悦的仆人?《港漂双城记》可以不看,但是苏恩佩的《仄径》,不能不读。
趙晗沒有帶著絲毫的「突破」痕跡來到香港。她來香港、信主、工作之前,甚至沒有聽過蘇恩佩的名字。但是離開會計這個行業,參加活動、做義工、走入這機構,負責服侍國內農民工子弟的工作,她能夠靜下來,反思自己走過的路,之後數次回到北京做服務,她的經歷、掙扎與反思甚有當年蘇恩佩的思考軌跡。當然她沒有蘇恩佩的病歷、可能暫時也練不成她成事的魄力,但這是一個精神和召命的傳遞,重要的是那些看不見的點與線,上帝居中設置,讓她邊行邊連上,而得到近似的啟發。
无言以对,唯将生命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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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漂雙城記》的歷史痕跡
其實看完之後一個月才寫讀書報告,多數已沒什麼可寫了,因為很多情節已經不記得,而感受也因為年月而褪色了。
但是工作和勞碌生活所限,唯有盡量抓住最重要的,記下來。因為看這本書有一個頗有趣的發現。
港漂的獨特醒悟
作為一個地道香港人,看趙晗的半自傳式作品《港漂雙城記》,應該集中看她這個從北京來港讀書與生活的尖子「港漂」,怎樣比較京港兩地的生活文化之別。她也是很刻意在故事的前半部描寫這些不同。我們在香港生活久了,會覺得很多東西都是自然與想當然的;有一個「他者」來到,並就這些不同的發現提問,你才會發覺這個社會是怎樣塑造你的習慣與想法,對「全球美食」的理解有什麼謬誤、急速與功利的生活方式,是怎樣可以令人一時難以適應與接受。一切都不是想當然,所以「他者」的錯誤理解與行為,背後也是一堆的文化與生活故事。族群關係並不是這本書特別想講的主題,但是字裏行間,你還是會明白為什麼不可以隨便一律把別人叫做「蝗蟲」。
而後半部精彩,值得看兩次。作者作為清華大學來的尖子,本來是可以一直跟隨大隊,在香港以優異成績畢業,找一份好工,又或者遠赴歐美深造。但是為什麼她會由一家會計師行那裏逃出來,而且一直留在香港,甚至加入一個人工相對不高,要去服務國內弱勢群體的機構呢? 這過程是作者的自我覺醒,不斷地尋問「究竟自己是誰」、「為誰而活」的問題。她放棄了像生產線一樣的成長方式,自從「脫了隊」,她的思考空間就闊了很多,因為她可以自由地自問、自尋、自答,而不會無奈地說「因為身不由己」。這個得著跟損失的豐厚收入,究竟孰重孰輕,也是可以在為下個月的租金憂慮時,放膽思考。
看不見的線
整本書最重要的想法是,作者在香港生活數年,甚至視香港為第二家鄉,但她同時是正宗北京人,她怎樣看自己的雙重身分? 這雙重身分安插在她的生命中,是一個生活的、必須適應偶然? 一個糟糕的、讓自己被歧視的不幸? 還是一個命定的、叫她有一個特殊使命的安排? 相信這個問題在不同的人身上會有不同的傾向。一般來港讀書的港漂,想的可能是第一點;來香港旅遊、生孩子的,想的可能是第二點。對於趙晗這種內地基督徒知識分子,則特別會思考第三點。而她穿梭京港兩地,看見家鄉的城市變化而流淚,更加促使她確立自己雙重身分的「祝福」。因此才有了這樣的一本「半自傳」,和之後的連串講座及分享。
這一切都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牽引住。而這條線其實不只在趙晗這青年人身上發現。這件事的奇妙,也是促使我應該寫下來的原因。
趙晗現在工作的機構叫「突破」。「突破」的創辦人叫蘇恩佩,六十年代在美國讀書和醫病,七十年代在香港創立「突破」及出版《突破雜誌》,在八二年逝世。
「蘇恩佩已強烈感到中國人欠缺委身目標的困惑與掙扎,她問:『為什麼最優秀的中國學生都留在海外工作?為什麼沒有人願意回到亞洲服侍在苦難與窮困中的人?』」(蘇恩佩紀念網誌)
收在倉底的《仄徑》
蘇恩佩在六六年首次執筆寫小說,取名《仄徑》。故事講述香港女孩司徒薇隻身赴美進修神學,在華人社區中遇上很多背景不同,卻帶著同一個身分──「華人基督徒知識分子」的無奈掙扎。六十年代的中國與亞洲風起雲湧,國內有文革,台灣有威權統治,而國外有兩越對峙、印尼排華等等。而香港偏安其中,但也有六七暴動等等社會動盪與及其他社會問題。華人有幸於彼邦受高等教育,甚至富足地工作、落地生根,自然比較理想。但中國人於地球另一端的苦難,又在不斷衝擊、甚至催促他們要返回亞洲幫助同胞。作為基督徒,安於偏逸令他們的信仰開始僵化、話題偏狹;上帝對他們的獨特召命更令他們要死地承受著走出安舒、為主奉獻的札心。主角在美國邂逅心儀的男生,卻為了生活、前路與使命而經歷無數的掙扎。
這一篇蘇恩佩說是「文字和技巧劣拙」的小說,卻激發一整代的基督徒知識分子,思考他們的信仰與生命的關係。「不知多少青年基督徒告訴我他們如何受感動,委身走上十字架的道路,甚至有好幾個回歸的人,在他們的見證中提到這本書的影響。」(仄徑─寫在三版之前,1976)
這一篇《仄徑》,已再難在坊間找到,也沒有在互聯網上出現過。要讀就要去公共圖書館借《蘇恩佩文集第二冊》,而我借的一本,在公共圖書館也處於「閉架」狀態,要管理員特地走入倉庫拿出來。
但「仄徑」這名字卻一直留下來,直到最近鍾氏兄弟重唱吳秉堅為紀念蘇恩佩而寫的《祗有祝福》,也再有提起。
《港漂》是《仄徑》的精神延伸
蘇恩佩於七十年代初回到亞洲,在台灣參與《校園》、新加坡創立《前哨》,最後是香港。她初回到香港之時,看見社會的變化、腐朽,青年人在其中所受的影響,感觸起來,寫了「我能為這城市做什麼?」這篇關鍵的文章。
她做的就是創立一個運動,期望鼓動青年人打破罪惡的黑暗和找到自己在大時代的角色與使命,那就是「突破運動」。蘇恩佩於八二年離世,此後「突破」做了三十年,期間有起有跌,有興旺也有低沉時。
趙晗沒有帶著絲毫的「突破」痕跡來到香港。她來香港、信主、工作之前,甚至沒有聽過蘇恩佩的名字。但是離開會計這個行業,參加活動、做義工、走入這機構,負責服侍國內農民工子弟的工作,她能夠靜下來,反思自己走過的路,之後數次回到北京做服務,她的經歷、掙扎與反思甚有當年蘇恩佩的思考軌跡。當然她沒有蘇恩佩的病歷、可能暫時也練不成她成事的魄力,但這是一個精神和召命的傳遞,重要的是那些看不見的點與線,上帝居中設置,讓她邊行邊連上,而得到近似的啟發。
蘇恩佩的痕跡會對趙晗的將來有什麼的影響,也是說不定的,但這是個很好的參考,值得人放在禱告中交上。我們不一定是要跟著前人而走,但歷史文化的厚度,就是有這種貢獻,除了提醒人不要再犯上以往的過錯,也啟發人,自己現在走的路,可以成為日後燦爛的見證,而一切不似是偶然。
所以,如果有讀《讀漂》,也不妨一讀《仄徑》。
我跟趙晗是機構裏小組的組員,現在於《突破書誌 Breakazine!》當編輯。想來,這也線的延伸,上帝的工作。
抱歉這是遲來的分享,祝福你之後的生命更豐富。
转载:“可圈可点”新闻报道——港漂赵晗,中港冲突可以是个机遇
今天收到一个同事的邮件,告诉我他在一个叫做“可圈可点”的网站看到了2月15日我去城市大学分享会的记者报道。看罢我很感动。这名记者叫做蔡溢菁,我并不认识她,当天她也没有和我打过招呼,素不相识的记者,如此高水准地还原了那天的讨论内容和流程。不过有一点她误会了;“在中大第一次乘校園穿梭巴士”,我提到的是乘坐23号巴士回港大宿舍,而非中大校巴。不过没有关系。
我自已都没来得及写出内容总结呢!
地址:http://www3.upwill.org/news/daily-news/8380-china
(听说国内打不开,转帖于此)
「我代表中國所有污點」? 港漂趙晗:中港衝突可以是個機遇
新聞 – 今日新聞
週一, 02 20, 2012 03:00 AM
記者:蔡溢菁
「雙非孕婦」問題未解決,「自駕遊」擔憂已來。除了來消費的內地遊客,還有愈來愈多內地學生來港升學及就業,他們被稱為港漂。趙晗正是港漂之一,她在其新書《港漂雙城記》的分享會中表示,近來的中港矛盾對兩地可以有長遠而正面的影響。
在香港找到了自己
趙晗在北京長大、受教育,在清華大學第一年時,被一張在香港的大學招生單張吸引,於是帶著冒險的心態報考,並順利被取錄。自零五年從家鄉北京連根拔起來香港,期間到過瑞典交流。
她主修會計及金融,畢業後投身會計業。但她發現自己完全不喜歡這工作,很快便辭職了。
她在內地的時候不懂選擇,便跟著主流選了有「錢」途的科目。但在香港,她有機會找到她的喜好,更認識自己。相比在內地,她想不到有另類的未來,一切都好像在計劃中,沒有選擇空間。
從小到大被洗腦?
後來她加入了一個非牟利機構,幫助貧窮人,令她開始追求公義,學習憐憫,不再追求個人的成就及榮耀。過去七年,她在香港成長的起跌,讓她更肯定自己的身份,對自己的國家的認知也有突破。
自從來到香港,趙晗習慣在網誌上記錄她的生活點滴,尤其是文化差異。還記得,在中大第一次乘校園穿梭巴士,因為不懂按車鐘過了站。當她發現不妥問司機,反而被司機責備她不打鐘。在內地的公車會有廣播:「下一個站是…請下車。」而且還會說三遍,她沒有「打鐘」的概念卻不被理解。
除了生活的適應,還會被標籤。有時她在公開場合提出一些個人見解,就會有香港人表示驚訝:「你們從小到大不是被洗腦的嗎?你怎會知道一九八九年發生甚麼事?」
「我代表中國所有污點」
有一次在辦工室,同事們叫她一起去吃排骨飯,她說:「我不去了,我覺得排骨飯太多味精,好口乾。」他們便對趙晗說:「你怎會不吃味精,你們不是吃味精長大的嗎?」這類標籤令她哭笑不得。
趙晗坦言,起初這些標籤,令她有種防衞性的憤怒:「我第一個反應是要防衛,因為感覺自己代表中國所有污點,令我帶來非常大的壓力。」當她再想,若她不將這些污點貼歸到自己身上,這種標籤就不會影響她。
她認為,在衆多的中港衝突,香港人有不理智的一面,但同時也可以對中國產生正面的作用。她深深體會,中港衝突是個機遇,讓港人反思並重整社會核心價值。
他們與我毫無關係
趙晗認為,對於「雙非」及「自駕遊」等矛盾,反映出港人自從回歸後,一直憂慮香港會受到強權壓迫、被邊緣化的感受,因此面對內地人有種「失控」的感覺。雖然港人過去對英國及中國都有種模糊的概念,但她深信,香港一直以來的核心價值,就是法治、公義,以及對文化的堅持。
趙晗慨嘆:「香港有今天,其中一個核心價值就是對多元文化的包容。」她明白,香港人對大陸的印象是貪污腐敗、沒有希望,撞死人便跑。但不要忘記,中國走到今天,是經歷過多年的苦難和掙扎,背後留下很多的傷痕。
她認為,早前有內地人帶著孩子在港鐵吃麵事件,有港人表示氣憤按警鐘。對趙晗來說,港人的心態或許是為了維護法治,加上過去其他事件,再看到這位母親的購物袋,已經好反感,因此好氣憤。但當中卻缺乏對人的理解與關懷,當內地人是毫無關係的人來看待。
挑戰中國政制及「拜金」文化
趙晗深信,中港兩地的人若有更多的溝通空間,做法應該不一樣。她說:「試想,那位母親請過你到去她的家,她為你預備過豐富家鄉飯,跟你分享她的掙扎,你還會這樣待她嗎?還是你會對她說:『這位女士,我明白你的孩子餓了,但香港的地鐵車箱是不准飲食的。』」
她深深體會,以接待人的態度對人,會將人與人的關係拉近。若視對方有關係,有血有肉的人,就不會輕易批評。
趙晗深信,中港矛盾對兩地可以有長遠而正面的影響。雖然中國的經濟起飛,但價值觀卻需要重整。若香港是中國的試金石,香港的法治,人權及進取的民主政制,會挑戰中國政制及「拜金」文化。
她希望,自己及所有港漂年青人,除了在香港的有貢獻,當他們回到內地可以作鹽作光,不只促進中國的經濟,還有是人心道德的價值及對信仰的追求。
京港情深6)巴士情缘上篇——北京13路
“巴士”,指的是北京话里的“大公共”、“公交车”。
那还是在北京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在人大门口,我和一个同学评比世界上最好的公共汽车。他选了718路,因为它非常体贴,途径许多对他无比重要的站,比如他们家、高中、中关村。
我则选了13路,因为它不仅体贴,坐一趟下来,还能满足我的一系列身心需求,更是我人生启蒙的地方。13路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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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坛东门长大的我,十分肯定一定在园子里遇见过思考人生的史铁生,只不过那时我心里毫无容量想什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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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国子监里面有一个少儿图书馆,是我儿时的圣殿。我特别喜欢国子监那条胡同,非常恬静,道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我尤其喜欢冬天去那里玩,喜欢吸进凉凉的空气,看着遒劲喷薄的枯枝,听着喜鹊挑衅一般的“炸!炸!”——在冬日的下午,和胡同口的猫,一起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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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数学,我还是有过学明白的时候。四年级刚上奥数班,我竟然还考过班里第一名哩!——这是我这辈子在数学上最大的造诣了,无法超越自己。后来这个奥数是越来越整不明白,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很大的打击。根本就不是学数学的料儿,非往里死整。今天的我真想对昔日的自己说:“孩儿啊,你这是何苦啊!”基于此,东四十二条站给我留下了非常差的印象。不过好在有宽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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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周六,上午被奥数摧残,下午马上就在宽街作文班重获新生,那日子过得,比过山车还刺激呢!最开始东城区有个啥作文班,就是每个学校老师推荐一两个能白货的(“白货”是北京话,意思是能说),集中一块儿给上作文课,参加“世纪杯”全国作文比赛,还有“儿童城杯”北京市作文比赛。后来这个作文班迁到王府井小学去了,旁边就是著名的王府井教堂。当我对信仰一无所知的时候,就频繁看见教堂门口身着婚纱的美丽女性。使得我从小就将婚姻与神圣联系在了一起,这无疑会奠定我日后良好的婚姻基础。去年想去王府井小学怀旧,没想到,都拆了……另外,宽街一个地方还卖超好吃的褡裢火烧和诸多老北京美食。在宽街真是可以精神物质双丰收,在作文班耀武扬威后,乐滋滋地滋溜一口小米儿粥,吧唧一口褡裢火烧。还有什么比这种童年更幸福的吗?有,那是因为,美术班也在宽街附近!吃饱喝足,带着饱满的自信,再去宽街美术用品商店闲逛一把,买些用得着用不着的美术文具,之后去画画。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小学毕业的时候,“世纪杯”、“儿童城杯”、还有东城区素描比赛,都是一等奖。而奥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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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说人生总是跌宕起伏的。一辆13路,教给我如此丰富宝贵的人生道理。这个地安门站啊,就像是一个鬼门关!因为我小时候去地安门站附近的北京市少年宫,也就是皇家园林景山寿皇殿里学习形体!舞蹈老师姓汤,我私自叫她“片儿汤”,凶神恶煞,让我们回家就练蛤蟆功,疼死我了。有一次我因为横叉劈不下去,她就把我一下子对着体操房整面墙的大镜子给按下去,我面对着镜子,两腿横劈,她使劲把我的屁股再顶向墙根……结果,两个小时过去了!她竟然把我忘了!我就那么老实地劈啊,劈啊……真是一个小傻子。
人生的乐趣就在于,每一次心酸之后,似乎又都有些补救。地安门附近,过去有一家狗不理包子铺。现在的狗不理真的成狗不理了,什么都差。但是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这包子的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一个有木耳馅儿的。所以身体受苦之后,可以美食一把,我也认了——从小就这么没有起色!有的时候我妈妈还带我去吃著名的烤肉宛,也是13路回家的时候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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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没听说过迪斯尼,不过就算我那时知道,我仍旧喜欢北海。特别是冬天,可以去后海滑冰车,吃糖葫芦。远远看着北海的白塔,想象着里面是不是住了个老妖精,会不会夜晚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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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13路,我百感交集,比东四、地安门更让我揪心的,是儿童医院站。特别是,那里有牙科……从小我就屡受蛀牙滋扰。医生说我的牙质比较容易被蛀,我曾经问过医生:“我长大的时候,会不会牙都掉了?”他说:“有可能,那要看你现在怎么做。”于是我从那时起开始佯装“我不爱吃甜的。”直到今天,我也总是看见甜食就摆手,其实心里,原来是有个童年包袱……有一次在幼儿园,中午我爸就去接我了,手里拿了一盒摩奇桃子汁(80后一定知道这是什么),然后跟老师挤眉弄眼地说:“下午带她去大姨家。”我马上就明白了:“你骗人!你带我去补牙!”其实我大姨和牙科真的没有一点儿联系。所以说孩子的直觉也是很敏锐的,不要随便骗小孩。结果我还是乖乖坐上了13路。远远闻见牙科那股子消毒水味,我就浑身哆嗦。于是我立志,这辈子绝不找牙医结婚!
北京13路,27个站,是我的人生启蒙:光荣、自卑、无奈、恐惧、甜蜜、幸福、痛苦、求知、伤心、盼望、信心、鼓励、浪漫、蹉跎、满足、灰心、艺术、美食……
史铁生在地坛感悟了人生。原来我是在13路上学习着人生的很多功课……
后来我搬家了,离开了东城区。我也好久好久没有再坐过13路了。
下一篇,我讲讲在香港经历的巴士情缘“23号”和“87D号”巴士(广东话不说“23路”巴士,而是“23号”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