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调查记者后我常常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或者说我有时选择不让自己有太多情感。

这是一个令我无比悲愤、失望的社会,我对于这个行将就木的体制丝毫没有信任和希望。

北京经历严重雾霾已经四天。我要怎么形容呢?我每天不敢拉开窗帘,就在对面的楼也看不见。PM2.5连续爆表,局部地区超过1000。当PM2.5超过1000微克/立方米时,就空气颗粒物浓度而言,已基本相当于著名的1952年伦敦烟雾事件的污染浓度。

无法呼吸,头痛难耐。此次雾霾极值出现时间为北京时间11月30日18时左右,恰逢巴黎气候大会开幕。出席会议侃侃而谈的某国领导人,不嫌丢人吗?

就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之下,段子手无耻地踊跃着,麻痹着人们的思考和行动。戴口罩的人还是很少。楼下幼儿园、小学、中学的课间操音乐照样响起,刺透雾霾。中国人,一直就不是注重卫生和健康的民族。他们心中持守着信仰:信中医得永生。

最让我气愤的是官僚的嘴脸。刚才我接到一个环境记者的电话,她是我的好朋友。“你有时间吗,我能和你说5分钟吗?我今天哭了好几回。”原来,她今天冒着这么恶毒的雾霾,跑去某部委开记者招待会,但该会都是喉舌和奴才媒体参与,听话极了。年轻记者因为不在备案名单上,被负责人辱骂:谁让你来的?要么你滚蛋,要么通知你来的那个记者滚蛋。在座的肯定有给你通风报信的,他是谁?

不让录音,不让听会,不停地辱骂,年轻记者说:“我的眼泪就在打转,他为什么这样训我?”

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中国的官僚。中国的官僚不对人民负责,不对真相负责,只对主子负责。他们满脑子思考的都是“政治正确”和“不出事”。他们心中若有半点追求真理的心都无法在其位置上安稳。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呢?

我也曾经怀着幼稚的假设,认为他们有一丝公仆的心,认为他们有逻辑,认为他们可以沟通,认为他们有一丝怜悯之心——事实证明,是我图样图森破。我也被部委官僚辱骂过,我也被苛待过。只因我想知道真相,只因我在为受压迫的人讨说法。

我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奴役我们的人。醒醒吧,不要对他们报以幻想。

蓝色的窗帘
是太平洋

我想变作一只吞拿鱼
但是我怕被日本人捉了去

我想变作一只剑鱼
但是我怕游得还是不够快

我想变作一只大鲸鱼
但是我怕行动不方便

我想变作一只贴在船上的大牡蛎
但是我怕沾上油味

蓝色的波涛在翻腾
我用手摸着这波涛

像是在抚摸他的卷发

03. July 2014 · Comments Off on 挤奶工杨姐的娃儿没书读 · Categories: 什么令我落泪, 农民工子弟教育 · Tags:

这几天早上喝三元牛奶,想到挤奶工杨姐的娃儿即将回老家留守,心中难过。

北京三元奶厂挤奶工杨姐和费哥是两口子,安徽人,我在采访时认识了他们一家。他们的三个孩子自出生就在北京,好好一家人,马上要骨肉分离。“北京不让我们上学呀,我们回去就成小混混了。”杨姐的大女儿小梅说。

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了“严格控制特大城市人口规模”的方针,首善之区北京对此回应特别积极。以业控人、以房管人——但万万想不到,还能教育控人。

2014年北京非京籍“幼升小”被认为“史上最难”。“幼升小”只是今年教育控人链条的开端,“小升初”、“升高中”都对非京籍学生关卡重重,“异地高考”更是痴心妄想。

小梅在北京朝阳区一所打工子弟学校读六年级。父母办“五证”倒是不难,难在学籍。2013年8月,教育部在全国建立统一电子学籍系统。但在北京,自办校学生未被纳入电子学籍系统,“临时学籍”不管用。北京市规定,非京籍学生“借读”北京市学校,必须提供学籍证明及教育ID号。于是今年在自办校就读的小梅,即便办齐“五证”,也无法升初中。而她的大多数同学都因为父母办不下来“五证”而升学无望。小梅回老家同样没书读,老家教育部门告诉杨姐,当地电子学籍建档去年已完成,今年无法接收无学籍学生。北京留不住,老家回不去。

有一种人口管控逻辑是,限制一个孩子上学,就赶走了一家外来人口。然而走的往往只是孩子。杨姐的弟弟在温州打工,已经留下了四个孩子给老人照顾。如果再加上杨姐的三个孩子,两个老人要照看七个孩子,简直不可想象。夫妻二人与孩子一起回去也不现实,他们在京生活已近20年,老家连房子都没有,也没有地。供三个孩子上学是笔不小的开支,回老家挣不到钱。杨姐说:“我原本以为我的孩子在北京会比我过得强,但我现在觉得他们这一代以后可能还不如我。”

去杨姐家采访时,她的脚面肿得老高。问她时她才说,这是被牛踩的。“牛脾气牛脾气,就说的它们。” 挤奶这工作不仅又脏又累,而且经常被牛欺负。这次就是在给牛插乳头时,被生气的牛踩了脚。杨姐没少吃牛脾气的苦,嘴唇被踢破了好几次。她丈夫费哥干活也很卖力。他俩每天早上从七点半到晚上十一点,要分三次给两百多头牛挤奶。和丈夫来京近20年,每年的春节都是在挤奶中度过。自我奶奶到我这辈,北京人嘛,喝奶通常会选择三元。可我们从来没想过是谁在挤奶。

去小梅家采访,感觉他们活得很原生态。他们住在奶厂附近的一排平房,门前有菜地,菜地里养着鸡,门口是一条目烁金光的大狼狗,狠命“汪汪”发出警告。小梅的弟弟小洋读一年级,他跟大黑说别叫了,这是记者姐姐。大黑一说就懂,转身回窝了。小洋说他特别喜欢动物,梦想是成为动物学家。进入小梅家,两间大房,简陋整洁,墙上贴着他们的奖状。电视里播放着动物世界,小洋提醒我:“这是狒狒,不是猩猩。”

刚刚过去的六一,是他们在北京度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我问杨姐有什么打算,她说只能把孩子送回安徽农村去,普通学校不收的话,就读贵一些的封闭学校。说到这里她哭了,我也哭了。

有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采访中我常常感到气馁、无助。扪心自问,我的采访有什么用?面对这些无助的家庭,我又能为他们做什么?一次聊天我和朋友说,我不想干记者了,今年那么多非京籍孩子没书读,我干脆开学校去。小学那点儿东西有什么难,应试教育本身就为人诟病。朋友说,那可开不过来,今天开学校,赶明儿还得接着开医院、开监狱,干不过来呀。

早上收到同事罗洁琪的短信:“早,还在继续写稿。清晨,听到院子里的农民工在施工,驮电缆,他们声嘶力竭地齐声喊,一二三。我听了,心里难过,我们国家亏欠农民工,留守儿童,空巢老人,农民工在城里邋遢肮脏地劳作、生存。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让这个社会变好一点,这也是人生的意义。”

心中惦记,今天打电话给杨姐,她说下个月就把三个孩子送回老家去了。“不舍得也没办法。”挂了电话,我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干活。杨姐的背后,不知道是多少万非京籍家庭的叹息和无奈。

没有“外地人”的北京,真的会更好吗?而谁才是本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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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自有它的欢笑和悲情。听不得受伤的心,讲述最不可被辜负的爱情。

你说对于他的人生你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点缀,一次稍作驻足的风景。可你却在每一次都全力投入,没有退路,粉身碎骨。你说他看过了太多的美景,嬉耍了无数的风情,早已没有耐心和心境,品味你炽诚坦率的四季,无暇抚摸落叶的骸骨,拭去花瓣上的露滴。

你说你分不清礼貌的敷衍和坚贞的约定。厌倦了一次次无限拉低底线的等待和看似有理的澄清。痛恨自己为何还没有心死,还要去相信那些比烟花更灿烂的混淆视听。

你说他完全体会不了你的真心,而你甚至无法嗔怒他辜负了你的真情。你为了买材料,寒冬的纽约走了大老远,伏案制作了一整晚。刻刀划掉的是你的骄傲,尺子丈量的是你的真心。一点点瑕疵都那么刺眼,不断返工更新。你期待他邀约见面的短信,你无数次设想他拿到礼物的心情。你用保鲜膜一层层将它包裹,是保护自己婴孩的疼惜。然而他却没有欣赏这样的精心,迅速撕掉了一切,更无法体会你反反复复的小心灵。

你说你唯一要的就是他能爱你。不必像你爱他那么多,只要一声愿意。你说你害怕了总是感觉在对着空气挥拳出击,石沉大海,甚至没有一波涟漪。在那么多个寒冷的夜里,你多么渴望他能抱抱你。

这样的夜晚我也无力安慰。只能举杯:不尝尽苦悲,不知真情可贵。

在眼泪中明白,没有更好的选择——除了爱。

2014,仍要相信爱。

5年前第一次听到高中同学结婚,激动惊讶,这么早啊?2年前第一次听到高中同学离婚,莫名惊诧,这么快啊?如今得知数对同学离婚,心中难过非常,黯然神伤。

这本是一个结婚的季节
这本是一个可以将婚礼婚纱眉眼鬓角都仔细收录公之于众的季节
这本是一个宫廷马车田园庭院宇宙中心式婚纱照的季节
幸福,在八卦和偷窥的放肆中暴晒
不敢直视

可这又是一个落幕在开演之前的年代

喧闹和华丽的身后
上一代婚姻的伤痕仍在那里聒噪
上一代未清理的流毒仍在空中传染
两个人的灵肉更多是在交战
试婚,试爱,仿佛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有人教我们龙门绝招十八掌
Nature Science上闭着眼发文章
完美婚礼操办项目100项
什么样的妆容什么样的西装

却从未谈及
何处安放暗涌的恐慌
究竟什么是自我和婚姻的真相
你有怎样的期望,我有怎样的理想
肌肤之亲过后为何空虚惆怅
你的软肋,我的硬伤

婚姻是最艰深的课堂
没有捷径也没有退场
准备好了结婚吗,新郎新娘

2011年1月31日,也是在地铁10号线,我遇到一个怀抱睡着的孩子行乞的年轻妇女。那时的我由于在网上一直关注打拐,得知很多被拐卖的孩子都是给灌上安眠药,根本睡不醒,被当做道具行乞。那天是腊月二十八,我想到丢失孩子的家庭,心中非常气愤,就走上前去和这个女人对质了一番,还写了一篇博文《对质》。那天的我,就算是行使公义,也真是够厉害的。

差不多两年过去了,今天又是在10号线上,我又遇到了一个怀抱熟睡孩子行乞的妇女。虽然我上次回京是半年前,但是乘坐10号线非常频密,而这名少妇,我绝对不是第一次看到她。10号线往劲松方向今天也很多人。在亮马桥站,这个女的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拍别人肩膀要钱。所有她拍的人都厌恶地躲开她,根本不理会。我看到她的面庞几乎没有一丝作为那个年龄段女人该有的神采,只是麻木地要着钱,而孩子又是死死地睡着——所有行乞的妇女怀抱的孩子都是睡觉的,而孩子难道不是天性活泼好动吗?终于她到了我面前,或者说人太多了她挤不过去了。她机械性地嘟囔着,与我没有任何目光交流。我望着她,开始和她说话。

我问她是哪里来的,她说是甘肃。我问孩子多大了,她说两岁半。这时有人开始看我俩,可能觉得我和她开始对话有些奇怪。我看到她,心中没有了两年前面对那个妇人的愤怒和呵斥,我心里有一种温柔的力量,我心疼她。我和她说:“别干这个了,这不是个办法。我知道你也有苦衷。”她听到这里,开始流泪,默默地流泪。我说:“你很年轻,也很美丽,你看你的双手。”她的眼泪开始决堤。我拿出钱包,说了句“哎呀我没有零钱”,她听到说“没有就算了”——我颇为诧异,既然是乞讨,没有零钱给大钞,不更好吗?后来我找到了10元,给了她,说:“买个午饭吃吧,给孩子。这不是我给你的,是耶稣给你的。你知道嘛,天地间有一位上帝,他爱你。困难的时候呼求耶稣,他搭救你,他爱你。我为你祷告。”她接过钱,说了谢谢,然后继续往人群里走去。

双井站我下车,特意多走了一个车厢看她,国贸站下了很多人,车厢开始松动,她隔着玻璃看到我,我和她笑着挥了挥手,她也笑着和我挥了挥手。

她仍旧可能是一个拐卖团伙的成员,孩子仍旧可能是被灌了安眠药。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我的训斥和责问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吗?我相信她感到了我的爱,我相信她今天的眼泪不是做戏,我相信今天她听到的训斥要多过温暖。即便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仍旧渴望爱和温暖,也永远有权利获得爱和温暖,更何况她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和伤害,我岂是知道呢?

这世上什么才是最大的呢?什么才是最有力量的呢?——不是惩罚和恐惧,是爱和饶恕。回到家我时常想起她的面孔和眼泪。我会为她祷告,正如我告诉她的那样。

今天的我,再读两年前提到的斐济诗人Olimia的诗,心境不再一样:
She sits with tears on her check
Her cheek on her hand
The child
In her lap
Her hand
Weary,rough
Points at me-
Do you care?

问自己:Do I care? 两年前的做法,我一直在反思。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九月授衣。”

2012年7月的最后一天,对我而言很特别。恰巧这一天我去红馆听了罗大佑的演唱会“恋曲2100”。我想感受什么呢?皇后大道东又皇后大道中?情到深处人孤独?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

这些都曾震慑过我的心灵。但是这天我感受到的极深的触动,却不再是这些柔情、激情、愤情、不了情……恰是一份切肤之痛的亲情。

这次听到了最新版本的《家》,不知道何时会在市面上流通?相比之前的作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8月即将迎来宝贵的女儿,所以格外温柔动情。在2012年,诉说着人类自古的诉求。以下是他不同时期三首描述“家”的歌曲:

家I

輕輕地愛你 輕輕地愛你 我的寶貝 我的寶貝
輕輕地想你 輕輕地想你 我的眼淚 我的眼淚

誰能給我更溫暖的陽光 誰能給我更溫暖的夢想
誰能在最後終於還是原諒我 還安慰我那創痛的胸膛

我的家庭我誕生的地方 有我童年時期最美的時光
那是後來我逃出的地方 也是我現在眼淚歸去的方向

輕輕地愛你 輕輕地愛你 我的寶貝 我的寶貝
輕輕地想你 輕輕地想你 我的眼淚 我的眼淚

誰能給我更孤獨的門窗 遮蓋著內外風雨的門窗
誰能在最後終於矛盾地擺擺手 還祝福我那未知的去向

我的家庭我誕生的地方(我的家庭真可愛)
有我一生中最溫暖的時光(整潔美滿又安康)
那是後來我逃出的地方(兄弟姊妹很和祥)
也是我現在眼淚歸去的方向(父母都慈祥)

家II

每一首想妳的詩 寫在雨後的玻璃窗前
每一首多情的歌 為妳唱著無心的諾言
每一次牽妳的手 總是不敢看妳的雙眼
轉開我暈眩的頭 是張不能不瀟灑的臉

給我個溫暖的陷阱 和一個燃燒的愛情
讓我這冰冷的心靈 有個找到了家的憧憬

緊閉著深鎖的門 聽我琴聲的飄零
打開妳孤獨的窗 莫要轉過去妳的身影
走進妳深藏的夢 誰在無聲的睡眠
點亮妳微明的燈 是張不能不害羞的臉

給我個溫暖的真情 和一個燃燒的愛情
讓我這漂泊的心靈 有個找到了家的心情

多年之前滿懷重重的心事我走出一個家
而今何處能安撫這疲憊的心靈浪跡在天涯

每一首蒼老的詩 寫在雨後的玻璃窗前
每一首孤獨的歌 為妳唱著無心的諾言
每一次牽妳的手 總是不敢看妳的雙眼
轉開我暈眩的頭 是張不能不瀟灑的臉

給我個溫暖的家庭 給我個燃燒的愛情
讓我這出門的背影 有個回到家的心情

家III

这是在2012年7月31日红馆演唱会上《家》,邀我同去的M姐录下了,可以重温。由童声唱出的副歌,甚为凄美。

“……将时光流转或是月圆花好
刻在萤幕之上阳光之下
展翅高飞的人儿离开就此穿越时空告别
就不声不响或许不堪回首绝非不闻不问来告辞

如此相近的人们相处
确只有如此人会懂
那矛盾就与幸福一同天作之合
潜伏存在冥冥之中
……
这不声不响或许不堪回首绝非
不闻不问的揪扯

Refrain:
给我个温暖的,满怀着温暖的
彼此关照的家庭
让兄弟姐妹怀抱父母慈祥的爱
依然成长在心灵

给我个温暖的,满怀着温暖的
不愿纷争的家庭
窗外有蓝天,绿草也如茵
再来点白云

给我些温暖的,体谅而坚强的
彼此保护的心情
但愿成长在日后寒暑狂风暴雨里
有颗不变的心”

听这首歌的时候我脑中想起了远方的一个有故事的朋友,也想起了自己……

不禁泪流满面,不能自已,在2012年7月的最后一天……

20. July 2012 · Comments Off on 蟑螂与小花 · Categories: 什么令我落泪, 我有灵感!

一只尚有体温的大蟑螂陈尸在地上
仍旧炫耀着油光锃亮的倔强
回味着一刹那间
是什么歇了它一生的劳苦奔忙

有一朵小花刚好掉在它身旁
都是归于尘土
相忘不如相望

19. July 2012 · Comments Off on 火车与豹子 · Categories: 什么令我落泪, 我有灵感!

雨点的痕迹是火车玻璃唯一拥有的饰品
它跑起来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是豹子
豹子知道了,就笑它说
雨点打在我身上,却冲不掉我的斑迹

我写过一首歌,叫做《云端》,有机会要唱出来。

《云端》

我撑着一把小小的雨伞
在暴风雨里打转
挣扎也难,共舞也难
放手站住,是更大挑战

最怕那些不经意的闪现
几近绝望中狂欢
心慌失眠,难以望穿
青藏高原,是疯狂人间

带我去云端,哪怕高处不胜寒
回望世间,走过的平地也是万丈深渊
我不敢去云端,离我的生活太远
云雾消散,我两手空空
被悬在世界边缘

依稀记得,我有过一把小伞

近来很有冲动写些教育反思的文章。那些受教育的年代,如果可以重来,哪些是我所真正渴慕的,哪些是累赘?究竟什么才是教育的真谛?我曾经一路顺着精英教育的模式长大,绝对称得上一路名校,然而——这又如何?当我走进社会时,当我真正接触人生时,我惊觉过去的精英教育是残疾教育。我的两条腿根本不一样长。在做精英之前,我还不会做一个人!回头看那些狭隘的自私的精英教育,我感到反胃。然而,我无意将一切都归罪给精英教育,这不是一篇檄文,我并无讨伐的对象。必须要承认,在成长的路上,我也有自身的限制,所以我的出发点,是为了下一代能有更好的教育!

这个世界不是不需要精英,然而究竟谁才是精英?精英教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不能提供最后的答案,然而就我自身而言,我却不安于不给自己一个交代。我问自己,如果可以重来,哪些欠缺的元素方是真正需要的教育?如果可以更好地提升教育,我们可以做出哪些改变?通过近几年结合自身经历的反思,我总结出了几方面。今天第一篇,我想说的是:找一位人生导师。

昨天我在家中宴请阿君。读过我的书《港漂双城记》的人也许记得,阿君是我的“哭友”,我俩都喜欢定期大哭一场。他于北大硕士毕业后,进入广东番禺的一家工厂,服务那里的工人。昨天吃饭时,他提到看了我前几天的文章《当姐的心》,他说:“我也很遗憾在我曾经懵懂、郁闷、自卑的时候,没有一位生命导师可以安慰我,引导我。”——听到这句话,我几乎又要落泪。我说阿君你知道嘛,我高中时,也深陷在懵懂、郁闷、自卑之中,而更痛苦的是,那时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明白我(至少我这么觉得),而且我丝毫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些困境,也不知道前路如何走下去。阿君惊讶,“你怎么也会自卑?”我过去当然会自卑,只不过是人前看不到的罢了。回看那时的岁月,如果我们身边有一位生命师傅,可以耐心地陪伴我们成长,可以与我们建立“亦师亦友”的关系,可以和我们分享他们走出失败的经历,可以为我们的前路指点迷津——那该是多么的幸福!

有一次我和一位高中同学提及我们在北京的外来工子女项目。其中有一个元素是成长向导计划。我们与京城很多间大学合作,为北京的外来工子女提供一对一的成长向导服务。对于很多孩子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北京人,甚至第一次有机会乘坐他们父辈参与修建的地铁和电梯。一年下来,孩子的改变很多,无论是人际交往能力还是自信心、解决困难的能力,都显著提升。这位同学毕业后回到我们的母校教书。她近乎含着泪水对我说:“赵晗,我支持你,你们在做的,是多么的有意义。你知道嘛,如果我高中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导师陪伴我,我未必会走得那么辛苦。”走得那么辛苦,啊,原来你也走得很辛苦?

每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年,都有许多的迷惘。我甚至觉得,很多我们成年后的痛苦,都源于年少时的迷惘。工作后,我有机会接触到很多研究论文,发现原来在海外,这种导师计划已经得到业界的普遍公认和支持,于青少年的成长格外重要。而这种师友关系,不是家长和普通任课老师可以取代的。不是说家长和老师不重要,而是除了这两者的干预,还需要有一位肯花时间陪我们成长的生命师傅。

过去读书,只是被教育要自己一味地向前冲。至于那条路是不是自己的路,自己冲得辛不辛苦,则很少有人问津。对于格外脆弱却又格外敏感的青少年,学校如果可以提供超越于学校体系的师友计划,对于学生成长,绝对是大有裨益的。

庆幸的是,工作后,在我们机构,我找到了人生导师。他们与我同行,是我的灯台,是我的朋友。我读过一首描写导师的小诗,非常感动,每次读,内心都会非常感动,也很遗憾在我最需要的年龄,偏偏走得那么孤独:

When no one notices
You saw me struggling

You could have passed but you did not
Your thinking and your smiles
Convinced me to excel

Your steadfast faith in me
Compelled me to succeed

And if by chance I didn’t
You’d still be there for me

It is so good to have
Someone like you

Richard Kramer

翻译如下(如果您有更好的版本也可以提供给我):

当年仍未有人将我看在眼内,
您竟然发现我在挣扎。

您没有掉头擦身而过;
您的心思, 您的微笑,
让我确信成功有望。

您对我坚定不移的信心,
成为我向着标竿前行的动力。

即使我遭遇失败,
您仍然与我并肩同行。

能够遇上您;
是我一生的荣幸。

这样的生命师傅,你有吗?这样的导师情怀,你可曾传递下去了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摇身一变成“姐”了。虽然在高中也有人叫我“晗姐”,但现在叫我的,都真的是比我小很多的。对于一些事情来说,姐成“过来人”了,真沧桑。

昨天零点,姐陪伴北川中学的学生查高考分。一直没有QQ的姐,为了方便和他们沟通,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扣扣。一用才发现,姐真是落后了。而且这个扣扣空间就是好啊,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都写在里面。当年我都没有为自己熬夜查分,而现今等分的心情,似乎更紧张。考试嘛,总有得意和失意,我就陪着他们一起,发自内心地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

我服务外来工子女三年有余。其中接触到一个女孩,文笔相当了得。因为没有北京户口,不能在京考高中和大学,于是就上了职高,现在在读某大学高自考新闻专业。她曾经参加过我们为期一年的生命成长和创路成长计划,变化很大。上了大学更是回来做志愿者。我和她一直保持联系,上次在北京去她的出租房看她,进行了一些研究方面的访问,最后问她:“如果现在有一盏阿拉丁神灯,能满足你的一个心愿,你最想要什么?”——她想要什么呢?

她说,想要一个实习的机会,希望对方不看她的学历和身份,看她的能力。我问她:“你觉得你比北京孩子强在哪里呢?”她说:“特别能吃苦,不怕挫折。”她曾经和我说过,她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不被时事收买的记者,“越是要掩盖的就越要彰显出来!让普通人也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两句话,在我心上重重地烙下了印记!

这群外来工子女,一直生活在城市的边缘,社会资本和经济资本都十分匮乏。他们最渴望的,往往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哪怕很卑微,甚至对于他人无足轻重的机会。其实她也一直尝试找些实习,但是一来信息有限,二来她真的是空有热情,毫无经验。而且她上的所谓高自考,其实连课也不用上的,完全自学成才,来自学校和长辈的指导,少之又少。她渴慕的眼神一直留在我脑海里。我深知记者这行人脉很重要。一旦进去这个圈子,机会总会有的。但问题就是如何为她的前路提供一臂之力,同时又不限制她自己去闯。我想到了微博。短短几天,转发无数,但是只有一位总监回复了我,并且慷慨地给了这位同学一个实习的机会!我告诉她时,她非常非常激动。

以后的路,她要努力去闯。我只是回想自己当年,回想那些扶我上马的人给予我的最真挚的鼓励和支持,让我可以怀揣着这份激励和温暖,在寻梦的道路上驰骋。当我孤单无助时,他们本可以转身走自己的路,但是他们却在我身旁停了下来,拍了拍我的肩头,或者陪我走了几里路……这些我生命中的导师,是我的朋友,是黑暗中的星光。今天的我,有着10年前没有的成熟,也愿意将导师的光茫,传递下去。

前几天收到一位挚友的鼓励,他对我说:

“其实我无比的羡慕那些能得到你指导的孩子们。我也希望可以在我人生的道路上得到一个原本不认识的人给我加油鼓劲。可是我没有看到。所以在我性格中有一些缺失。你鼓励过很多人,而且在做的依然是在写书呼吁更多人,政府,社会来关心帮助他们。你以前编写的教材我看过之后觉得,如果我年少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什么是抗逆力,我会更主动地去学习这些。而不是真的有一天发现努力不一定有结果的时候去愤怒和失落。我见过因为激烈竞争而变态的人,我甚至有些后怕。所以我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这番话,我等了许多年。是理解,也是鼓励。没有人可以一直自己走下去,不需要别人的加油。我们成长的路上都需要几位恩师,而我们自身,那些光荣也好不堪也罢的经历,其实也可以成为别人极大的祝福。

弟弟妹妹们,姐姐愿意陪你们走下去,特别是在道路不那么平坦的日子里。

十年后(2022年3月29日)的赵晗:

还是要问候你一声:平安!

彼时彼刻的你,不知道正在怎样的光景中。但是我很想告诉你,此时此刻的我,写这封信,是噙着泪花。

我相信,十年后的今天,你距离自己的梦想更加接近。也许,你终于用心拍出了一部纪录片;也许,你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作家;又或许,你终于完成了博士的学位,成为了人文领域的学者。当这一切终于来到的时候,你反而可能早已沉浸在无边的琐事中,或者因为生命的厚重,生活的无奈而没有机会喘息。在你正要抱怨的时候,此时的我写这封信给你,是想告诉你,不要忘记你为何踏上这条路,不要忘记起初这份鲜活而无法拒绝的爱和执着!

也许一切会变得模糊,我只是不想你忘记,在你十年前最初踏上寻梦这条道路的时候,一切是多么的艰难!对自我的无知,寻梦的胆怯,与现实的拉扯,亲人的不解,物质世界的掣肘,种种看似格格不入之下的窒息、彷徨和无助——不要忘了这些,不要忘记这份因为执着而付出的最原始的代价。

当你渐行渐远,甚至要开始洋洋自得的时候,不要忘记出发的目的。可知“行公义、好怜悯”这两个核心价值,是你从小就开始追求的?可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一生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孩童的笑脸,老人的眼泪;或是孩童的眼泪,老人的笑脸?”可记得你曾经的心愿,就是为不能发声的发声,就是看顾患难中的孤儿寡妇?十年后的你,一定具备了更精湛的技术,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书写感动。但是请你不要挥霍这人间最为宝贵的感动。最污秽的灵魂,留出的泪水却是清澈,这是上帝为世人持守的恩典和盼望。

善待你的亲友。他们中的很多人,最初在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的确充满了不解,十年前的你为此吃了许多苦。有时不禁会问:为什么最了解支持自己的人,偏偏是两姓旁人。十年后的他们也许仍旧不理解你的诸多选择,因为你选择的就是一个颠覆性的人生。但是比理解你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你的爱。十年间,这份爱没有变过。其中的伤害和痛楚,若没有转化成爱和原谅,那么你这十年可谓是白活。

今天的你,打个电话给十年前的旧同事。是在这里,你的人生再次启航。他们无数次忍耐了你锋芒毕露的自我和个性,他们也无数次地启发了你新的思考。也是在这里,你开始思考什么是有灵魂的卓越,并且矢志不枉此生。别忘了这个可爱的团队对于你的接纳和鼓励,他们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给予了你无限的信任,肯让你放手去尝试、去做。他们对于你的信任,有时甚至要大过你自己对自己的信任。是他们托起了你的今天。如果你今天算是稍微做出了些成绩,或者你今天实现了一部分梦想,别忘了与这些恩师分享你人生的点滴。They raise you up, to more than you can be. 如果这时你的身边也有一些和十年前的你一样在路上找寻的年轻人,千万记得扶持鼓励,毕竟你也是如此一步步走来,你知道其中的艰辛,知道师友的重要,知道信任和鼓励可以承载一个人走多远。

十年后的你,有没有更认识上帝?你的这条命,究竟活得如何?十年前的你曾经写下这样的笔记:“生命,在乎我对于‘耶稣是谁’的理解;召命,在乎‘耶稣说我是谁’;而舍命,就是‘背着我的十字架,即我的苦难,天天跟随主耶稣。’” “耶稣是谁”,“耶稣说你是谁”,“你的十字架是什么”,十年后的你,对这三个问题,有着怎样的答案?

十年前的你已经从狂妄自大开始转变,明白生活本身是艰难的,明白没有那么多理所应当的幸福,明白自己并不重要,明白一粒麦子若不是落在地里死了,就不能结出许多的麦子来——只是,今日的你,活出这些来了吗?今日的你,仍旧有许多不甘心吗?今日的你,可否比十年前更能活出基督复活的生命?今日的你,是否更认识耶稣是谁?

盼望你给自己一个坦诚的答复,如果你丢掉了起初的信、望、爱,愿你悔改重新再得着!愿你能体会到十年前这封信含泪的温度和分量。

2012年3月29日星期四

02. February 2012 · Comments Off on The Road Not Taken · Categories: 什么令我落泪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Then took the other, as just as fair,
And having perhaps the better claim,
Because it was grassy and wanted wear;
Though as for that the passing there
Had worn them really about the same,

And both that morning equally lay
In leaves no step had trodden black.
Oh,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
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
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

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
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Robert Frost
Mountain Interval
1916

“One stanza of ‘The Road Not Taken’ was written while I was sitting on a sofa in the middle of England: was found three or four years later, and I couldn’t bear not to finish it. I wasn’t thinking about myself there, but about a friend who had gone off to war, a person who, whichever road he went, would be sorry he didn’t go the other. He was hard on himself that way.”
Bread Loaf Writers’ Conference August 1953

Retrieved from: http://www.ketzle.com/frost/roadnot.htm

当你参加葬礼多过参加婚礼的时候,就说明你真的老了。然而我现在只参加过一次葬礼,却从毕业开始不停地参加婚礼——我深知这都是时令性的。人生下一个阶段接踵而至的,势必不一样。

每次在教会参加婚礼,我都情不能自己。整个过程我几乎都是强忍泪水,只在几处大家都抽泣的位置我才擤擤鼻涕,否则怕人家以为我是新郎旧爱……

我今天在婚礼上,一看到新郎,就想哭(这太容易产生歧义了)。因为我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期盼!我为之深深感动。后来新娘的父亲把她的手交在他手中,我又想哭,我觉得那一刻好郑重,一个男人的心头肉,就这样交给另一个男人了。之后唱诗、祷告、我都处于非常感动的状态。后来新娘新郎宣誓,一字一句说出“无论健康或疾病,贫穷或富有,顺境或逆境,我都对你不离不弃”——我终于随着大众抽泣了一把。

每次婚礼还有一个感动的地方,就是新人感言。据我无数次的观察,每次无论新娘新郎,发表感言前,只要对着父母,一张口“爸妈”,马上就开始哽咽……今天的新郎由妈妈独自抚养。他说:“之前从来没有和妈妈表达过感谢。其实我心里非常感谢妈妈。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供我读书。我家里经济很一般,妈妈就打许多份工……不舍得吃好的,就吃我们东北的大茬子粥,但是她说就喜欢吃这些……我还记得她曾经早起贪黑在我家开小铺……很辛苦……可以说,她把她最好的年华都给我了……有人说我妈妈很傻,但是我觉得她是最好的妈妈……妈妈我结婚了,但是我还是您的儿子,而且您又多了一个女儿……”

我就坐在他妈妈后面,她是个很瘦弱的女人,我模糊地看到她不停地擦眼泪,因为我也是泪眼朦胧。婚礼结束后,我走上前去,和她拥抱,我说:“您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您的儿子很优秀!儿媳也非常好!恭喜您!”

还有一处令我非常感动的,就是在新娘分享结束后,新郎说:“别人眼中的她是女主播,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她胆子非常小。”新娘说:“尤其是对于未知的事情,比如婚姻,我其实是很恐惧的。”这时新郎望着新娘说:“没关系,你有我呢。”——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新郎最后说:“……幸福不是你拥有了什么,而是你有什么可以感恩,并且知道感恩的对象……”

……

我回家后想,为何我今天参加婚礼,心里这么的脆弱,仿佛这是一个不经意却其实十分必要的时刻,让我把积聚了很久很久的各种情丝都释放一次。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更多的时候选择逃避、转移、压抑。为什么婚礼如此撩动我的情绪,我想,一来是这个时间,岁首年终,面对发生了许多事情的2011年,我心里很多感慨;二来,婚礼本身集中了太多的情感元素,父母之恩,家庭影响,珍贵友情,不舍亲情,忠贞爱情,承诺、盟约、幸福、宣誓、责任、委身、一生一世,永永远远……这些都是太美好,却太难以承受的重磅情感炸弹……最后一个原因,我想到了自己……在爱情这条路上,我回首来时路的每一步,都走得好辛苦……

将来在我自己的婚礼上,我会不会从头哭到尾呢?今天新娘一直哭,后来擦了擦眼泪,说:“我不能太丑了,我是女主播。”我不是女主播,表示无压力,到时候我要是控制不住了,就干脆让司琴给我配乐,我嚎一曲,如此,看那个小子还敢不敢娶我。

老参加别人的婚礼,我也蠢蠢欲动了。

期待自己的婚礼——单单是打出这几个字,就已经令我心跳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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